苏晚棠每日按照曾酌给的方法,给萧砚推揉经络,加上每日服药,渐渐行动越来越好起来。
能够扶着苏晚棠的肩,不拄杖便能行走一圈。
苏晚棠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他的背影,感觉那个佝偻的身影慢慢直了起来。
“晚棠。”没有外饶时候,萧砚就不再叫苏老板,“等回了京城,你能不能,还在我身边。”
苏晚棠见他问的奇怪,“在,怎么不在呢,就算是店里再忙,只要给钱,我照样能去府里送药膳。”
苏晚棠回答的很豪气,萧砚暗暗的嘴角上翘,对了,忘了她最喜欢银钱了,幸好,这个他不缺。
林昭将方启明的案卷以及证供记录全都收集好了,装入公文袋中,由官驿运送进京报送御前。
曾行简问,“这案子,算是结了?”
林昭把火漆融廖在公文封口处,“方启明贪墨的案子,之前查到的线索,加上这次您老提供的佐证,基本上收网了,只不过京里接收赈灾银的那条线,现在还不能动,工部之所以能开这样一条路出来,必定不会只有方启明一条线,所以还要再等时机。”
“京城之中更是纵横复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怕还有的纠缠呢。”曾行简十分理解。
林昭躬身作揖,“老太爷,回京之后,此公文会直接呈报御前,曾家的二公子,我会关注寻找,还请曾老院史耐心等候。”
“多谢阁主,老夫等那一日。”他,“老夫这条命,还是等得起的。”
至初六九启程,还没亮,曾府的后门就热闹了起来。
林昭已经将队伍装扮成了商队,用了商队的旗号,曾家药材的旗号,换了马车,侍卫也都换成了护卫的服饰,送行的人站了一片。
曾行简没有多,只是嘱咐曾酌,“每次动针,务必保证安全,宁肯效果折扣,也不可铤而走险。”
曾酌点头,曾夫人上前将自己的手炉递了过去,“路上冷,莫离身。”
完略略有些哽咽,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一趟却太过繁忙未得亲近,不过为了女儿的前程,也是顾不上这些缱绻柔情,还是随她心意要紧。
曾行简拱手道:“阁主,老夫就在临河等消息。”
林昭也拱手道别,“老太爷请回,有消息必定快马加鞭送回。”
车的辙印碾过满地的残雪,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回头望,临河县城卧在晨光里,城头的第一盏灯,正被更夫摘下来。
曾酌掀着帘子,看见官道边的柳树上,不知是谁挂了一只的灯笼没摘,在晨风里晃,晃出一团很旧很暖的黄。
“林阁主。”她忽然道,“上元看不了临河的灯了,临河的灯最是好看。”
“临河的灯看不上,京里的,还愁没有?”林昭在马上,闻言侧过头,“再,”
“再什么?”
“京里今年上元,惠民药局门口,听是全城灯最密的。”
“胡,药局门口从来只挂两盏幌子,哪里有灯。”
“今年多。”林昭答得笃定,“你放心,惠前街上的灯今年又多又好看。”
曾酌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阁主可真是未卜先知了。”着把帘子放下了。
帘子外,马蹄声不紧不慢,车轮碾着化雪的官道,一路向南。
后面的马车里面,靖王手里抱着刚出锅没多久的糖糕,热乎乎的,放在胸口,感觉心都暖暖的。
这是苏晚棠特意抱来的炸糖糕,知道靖王吃不得,只让他抱着取暖,马车里面也全是甜甜的糖糕味。
知微公子和顾长庚这次坐到了一个马车上,两个人正一会儿打得不可开交,一会儿又抢糖瓜吃,倒也十分欢喜。
离了临河,官道一路向北,雪倒是化了大半,车辙里全是泥水。
每到驿站分住前后院,靖王的通脉汤,倒是从不曾断过。
曾酌也早晚都来给靖王诊脉,查看身体状况,林昭也时常跟着来也要让曾酌诊上一诊,方才安心。
“曾大夫,这几日的丑时,我竟没有醒。昨夜一觉睡到鸡剑”靖王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头一回做梦,梦见没出事前的皇宫。我皇兄站在假山底下,喊我过去看鱼。”
“醒了以后呢?”
“很难过。可那难过里,有一点暖意。”萧砚看着屋顶,“曾大夫,我心里开始回想过去,想起和皇兄一起的那些日子。”
“是的。”曾酌一边把脉一边道,“旧事浮上来,不再全是寒凉,开始有暖的了,这就是通的迹象。”
走廊上,知微公子正抱着一只陶哨追着白芷跑,一头撞进来,靠在曾酌腿上,仰起脸:“姐姐,王爷的病好点了吗?好了是不是就能陪我了?他答应过给我雕一只木雁。”
“乖哦,王爷要好好休养,公子不吵他,”曾酌揉了揉他的脑袋,“再,急什么,木雁又飞不了。”
第三日午后,车队到青阳镇打尖。正逢集日,长街挤挤挨挨。
苏晚棠每逢集市,脂粉摊前必站一站,她是个最爱美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漂漂亮亮的,所以别处的粉什么价、什么色,她都得门儿清。
这一站,就站住了脚。
只见摊上一摞纸包,印着“融州桂粉”四个字,两文钱一包,买的多是粗布衣裳的媳妇大姑娘,一买好几包。
“客官也包两包?”货郎嘴皮子利索,“抹上又白又光,整都不褪!包你男人看了走不动路,女人看了嫉妒你!”
苏晚棠充满兴致看着,“价钱倒是不贵,真有你的那么白?”
货郎兴致勃勃的介绍,“包白的,不白你找我退钱来!”
知微跑过来踮着脚够到摊位上,鼻尖几乎贴上那摞纸包,忽然皱起鼻子,退了半步,扯苏晚棠的袖子:“这香不正经。”他悄悄的,“我见过姐姐家铺子里晒的用来美白的白芷是甜香,这个香里头有股怪味。”
货郎脸色一僵。
苏晚棠捻起一点粉搓开,又闻了闻,眉头慢慢拧起。
曾酌只伸一根手指,蘸了那点白,在腕内侧一抹,低声道:“苏姐姐,这白不是米的白,《证类本草》写得明白,铅粉有毒。陶弘景它‘性寒毒烈’,孙真人告诫‘用铅粉须慎’,可惜这些话全淹在满书如何变白的方子里,没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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