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端着茶的手顿在半空。
“靖王想要见曾大夫？”
“孤的意思是。”萧砚自己也觉出了失态，缓了缓，道，“药是她开的，图是她画的，若不见她，也不知道药的效果，练的对不对？”
“复诊的事情自有安排。”
“那……”萧砚的手指在扶手上抠了抠，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讨价还价的执拗，“还有一事。粥。”
“嗷对，这个粥也是曾大夫开的药膳方子，是对靖王的病症有益。”林昭有些别扭的整理了一下衣袖。
来福上前用托盘托了粥碗，另换了银勺，舀了一勺，送到了靖王嘴边。
萧砚尝了，眼睛竟亮了一下，亮得像枯井里落进一颗石子，“粥，好喝。本王许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像惭愧：“本王早已一心求死，现在竟然觉得有一丝的人间值得。”
林昭捏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
“本王想邀请曾酌进府复诊，请她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萧砚得郑重其事，仿佛在托付什么军国大事，“还有那位苏掌柜，来教教府里的厨房怎么熬粥能熬的如此好，两饶诊金都由王府出，出双倍的，如何？林阁主可能帮这个忙？”
林昭垂着眼，把茶盏稳稳的搁回到案上。
看来这位病废的王爷的确有活过来的迹象。
“王爷。”林昭开口，“曾大夫的药方已经机阁复检，太医院那边也会知会，不过曾大夫的治疗方法就是太医院也并不很通，裙是不必现在急于见，她的诊务很是繁忙，又是年下，抽不开身。”
“哦，这么忙的吗？”靖王重新颓了下去。
林昭看了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知会他，“曾大夫已经把诊疗时间都定好了，除了汤药，还排上了施针，不过这针灸也是十分凶险，靖王可愿一试？”
“当然，本王本已无药可救，苟延残喘而已，但是现在，本王不想死了，有一分的希望也要试一试，林阁主放心，尽管尝试，即便无效也是本王的命数所在。”
“那好，靖王就按照曾大夫给的导引图每日进行康复，再配以汤药，晚棠楼的药膳会按时送到，等到了日子了，本阁主亲自去请曾大夫上门复诊。”
萧砚怔怔地看着他。乖乖的点头答应。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位林阁主话的时候，周身的温度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像暖阁里骤然被人推开了一扇窗。
林昭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又嘱咐道：“王爷安心养病，剩下的属下自会安排。”
萧砚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愣了半晌，扭头问来福：“本王方才……是不是错什么话了？”
来福又给靖王萧砚披上一条银狐领子的长袍保暖，道：“老奴未曾觉得，君子论迹不论心，王爷何必在意林阁主看起来如何，只要他是为王爷办事就校”
“嗯。”萧砚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那个明艳开朗的女子，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一面。
回机阁的马车上，林昭凝神而坐，看来靖王萧砚也很着急要见曾酌，那个曾酌如此尽心尽力的为靖王排好了治疗的方案和日程，真的是，难道真的是一个急着攀高枝，一个心存依赖？
“暗卫再多派几个，盯牢了靖王府。一切进出均要向本阁主汇报。“林昭的脸色能滴出水来。
陆铮答应了，张了几张嘴，到底没敢问为什么。
惠民药局。
曾酌在房中把给靖王萧砚的治疗针路拆成了三份：药七日，导引七日，观神色、验脉象，然后落第一针。
初步计算，第一针就落在了年的前一。
在五尸坊的那一夜，验了尸身，她也把针路推演了几遍，可是到真正的落针，她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于是到了夜里就拿了院中养的兔子练针。
用绳子把兔子的四肢全都固定在木板上，防止它跳动。
一边仔细研读书籍中的穴位描述，一边自己在纸上画下了针路途径，口中念念有词，在兔子的身上，不断的试针。
白芷正端了铜盆进来，浸了帕子想给曾酌净面，见了这场景，吓得手中不稳，盆中的水都差点儿漾了出来，“姐！这，这是干什么？这是咱们养的兔子，那么可爱，还呢，你怎么就要掐死它吗？”
“哪里有掐死，这不是试试针么，好好的呢。”曾酌头也不抬，继续试着针的深浅。
“啊？怎么能拿兔子练习呢？”白芷平日照顾兔子，这时候看着兔子白色的皮毛，红红的眼睛，四肢都被牢牢的绑住动弹不得，脑袋不断的挣扎着试图起来，毛茸茸的爪子一伸一张的，裂开的三瓣嘴不停的蠕动，似乎在向白芷求救。
白芷严重含泪甚至想去救兔子，曾酌冷静地继续施针，“那你别看了，不拿兔子练，要不然你来替它吧。”
白芷停下了脚步，“其实姐医术高超，不会扎疼兔子的是吧，我去洗衣服去了，就不打扰了。”完就收拾了几件衣物出去了。
曾酌笑着摇摇头，点零兔子湿润的鼻子，“我也是没有办法，总是要试试才行，只能辛苦你了。”
正练着，只听窗棂咯噔一声，曾酌忙起身查看。
只见竟然是林昭身穿夜行衣罩了玄色斗篷站在窗边。
“林阁主？”曾酌探头声问。
“嘘。”林昭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屋内的油灯光亮笼罩在他面部，衬得眼神愈发幽暗，睫毛垂下深深的阴影，绕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闪身而进。
瞥了一眼案桌上的兔子，林昭上下打量了一下正在警惕的瞪着他的曾酌。
“深夜来访，林阁主有何吩咐？”
林昭抬手整理了一下两个衣袖，曾酌立即向后退了大半步，眼睛睁得的更大了，手中的银针也攥紧了。
“干什么呢你？”林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冉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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