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下一袋前,“打开!”
这一袋是当归。成色倒是比黄芪好些,看着又整装又漂亮。
曾酌翻看了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闻闻。”
平时负责入库的伙计接了过来,细细的闻了,惊讶的抬头:“这,这硫磺熏过。”
“正是。”她放下药材,脸色沉如水,“为了掩盖陈货的颜色,用大量的硫磺熏白。这药看着漂亮,实际上药性全无,甚至还有毒性。”
整整查了半个时辰,库房里别的药材还到没有大问题,但是这批生药库下来的药材,竟有大半有问题!
李济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袋袋的药材,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嘴里喃喃道:“这……这生药库的人,心是黑透了吗?这可是给人救命的药啊!”
曾酌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怎么办?要不销了吧?别让这些药再害人。”
“不能销。”
当有人提议把药材销毁的时候,曾酌却摇了摇头。
“这是官家库来的东西,销毁两时候他们反咬一口,咱们有理也不清。”
曾酌目光锐利,“封存。把这些有问题的药材单独堆放在院中最显眼的地方,贴上封条。这就是证据。也让百姓们看到咱们不用差药材的决心。”
她转过身,看着周济生,“李医官,从今日起,咱们惠民药局暂停从生药库进药。库房里剩下的这点好药材,省着点用。不够的……”
她咬了咬牙,“我自掏腰包,去市面上收。”
“那……那得多少钱啊?”李济生急道,“咱们这本来就没什么余钱……”
“钱没了还能挣,人命没了,咱们这招牌就真的砸了。”
跟来的两个医官也表示赞同:“我们也同意曾大夫的,我们可以把诊金的一部分拿出来补贴药材,只要我们还在,这惠民药局,就绝不能卖害饶药。”
李济生点点头,“感谢各位同仁相助,我们定能保住惠民药局的声名。”
惠民药局第二就将有问题的药材单独堆放在了院中最显眼的地方,贴上了封条,众人来看了都议论纷纷,但也更加敬重药局了。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靖王府里的暮雨轩,平日里便是个冷清地界,今夜更是静得可怕,连更漏声都被厚重的窗幔隔绝在外。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零星的火星,明明灭灭,映不亮这死寂的阴冷。
萧砚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陷在黑暗的最深处。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没有动,没有睡,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他就像是一截早已枯死的朽木,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正一点点地霉烂、剥落。
那种感觉又来了。
起初只是胸口发闷,像是有团湿冷的棉花堵在那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紧接着,那股子沉重感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不是水,却比水更像水。
那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海。
萧砚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慢慢地被这海水浸透。
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像是沉在海底的礁石,沉重得连挪动一分都做不到。
那双曾经能拉开三石强弓的手,此刻软绵绵地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却连扣住扶手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他的四肢都不想动,似乎一直在下沉。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幽蓝,耳朵里被水堵得满满当当,听不见外界的声响,只能听见自己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脏,发出“咚……咚……”的缓慢搏动声。
那声音听起来那样遥远,那样无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摆。
“二弟……皇位是大哥的……你要替大哥守住……”
“砚儿!你三帝是为了下苍生!那萧明帝若是回来,这大晋就毁了!你得帮三弟!”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地撕扯,像是两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拉锯。
一边是曾经许下的手足承诺,是那个温润如玉、教他读书骑马的大哥;一边是如今坐在龙椅上、对他恩威并施、用权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三弟。
他夹在中间,像是被两面磨盘上下碾压。
他想救大哥的孩子,那个血脉相连的侄子。那是这黑暗深海里唯一的一点微光。
可为了这点光,他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废人。
他必须对三弟表现出绝对的顺从和绝望的愚蠢,才能换取那一点点苟延残喘的空间。
“我是叛徒……”
他在心里对自己。
背叛了大哥的信任,拥护了篡位的逆贼;又背叛了三弟的君恩,私藏了前朝的余孽。
无论怎么做,他都是错的。
这种挫败感从他时候就已经开始,大哥是皇长子,从就做为太子培养,三弟是皇上的儿子,全是无尽的宠爱,唯有他,要陪大哥读书,书读的不好,太子太傅便要打他手心来劝导太子,要让着三弟,稍有争抢,父皇就会怪他不懂兄友弟恭。
皇家的长子,百姓家的儿,原来中间的孩子都只是过渡,从来都得不到关注。
这种无望的罪恶感,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他的毛孔,随着血液流向全身,带来源源不断的钝痛。
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他想喊,想叫,想像以前那样在演武场上嘶吼,把胸口的郁气都宣泄出来。
可是不校
全身没有力气,喊不出来的。
他只能张了张嘴,像是离水的鱼,干瘪地开合了两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鬓发里,冰凉一片。
他就是个失心疯,只不过人人都以为失心疯会大哭大叫满地打滚,实际上却是仿佛沉入深海的底泥中,挣不脱,动不了。
“王爷?”
门外传来老太监来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边传来,隔着厚厚的水层,听着模糊不清。
“该……该用药了。”
萧砚没有反应。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涣散,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了这具破败的躯壳。
“王爷,机阁林阁主来了。”来福进来把药放下,又躬身向萧砚上报着。
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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