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从恐龙背上站起来，高高竖起大拇指，雪茄差点戳到自己的鼻尖，他歪头躲开，脸上挂着那种贱兮兮的笑容。
【痛快！我就喜欢你这股不服输的劲！】
李深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外套的衣领，指尖顺着领口的边沿捋了一下，然后正对着赵院士的方向，：“赵院士，三个月后见。”
赵院士哼了一声，没再话。
他把面前那叠论文收拢，摞齐，边角对齐，夹在手臂底下，椅子往后推开，发出刮擦地砖的声响。
他转身朝门外走，脚步很稳，背依然挺着，银白的发茬在灯下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了偏头，像是想回头句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跨过门槛，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空气慢慢松下来。
有人开始整理文件，有人拧开保温杯喝水，有人凑到旁边人耳边压着嗓子了句什么。
陈逸舟走到李深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度不重，带着一种同队之间的默契。
“压力大不大？”
李深：“大。”
陈逸舟收回手，揣进裤兜，站了两秒：
“大就对了。”
李深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只是盯着桌面上那片赵院士留下的褐色茶渍看了一会儿。
心里盘算着三个月该怎么排，设备从哪调，材料什么时候到位。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那只三脚恐龙偶尔发出一两声低频的鸣叫，像是趴在虚拟草地上打了个哈欠。
窗外的隧道灯光明亮如旧，昼夜在这里没有区别。
李深看着赵院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好。
我赌。
三个月后，装置点不着火，我退出学术界，再也不碰核聚变。”
赵院士盯着他，眼皮微微压下来，目光在那些字句上缓慢地碾过去。
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紧，指尖在螺纹上转了一圈，低头喝了一口茶，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胡桃木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
我等你三个月。”
他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下巴收着，嘴唇闭紧，
目光从李深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隧道灯照亮的灰白色墙壁，不再看任何人。
这间实验室在化学楼底层的最深处，窗户朝北，窗框是那种老式的铁质窗框，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
午后的阳光被北面的山体全部挡住，常年不见直射光，只有阴一样的灰白色光线从窗玻璃透进来，照在地砖上，连影子都显得模糊。
设备都是旧的。
靠墙那台离心机外壳上印着“国营江南机械厂·1985”的铭牌，开关松了，要按下去的时候得用拇指用力往里推，推到某个角度才能听到一声短促的咔嗒。
旁边的几台仪器外壳上落了一层灰，
用抹布擦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表面粗糙不平，有些地方的漆面已经起了泡。
只有那台等离子体实验装置还算完整，从别的实验室淘汰下来的，
底座的螺丝少了两颗，用一根铁丝临时拧了一圈固定着。
电线外层的绝缘胶皮有细微的裂纹，用手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铜丝的硬度。
陈逸舟站在门口，他今没穿军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衬衫领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旧设备上扫了一圈，嘴唇动了一下，像要什么，又抿住了。
他抬手在门框上屈指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深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在擦拭实验台台面，袖子推到手肘以上，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沿着台面边缘一圈一圈地擦，把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灰色尘垢一层一层推走。
台面上的污渍渗进了漆面里，擦不掉，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那块顽固的印迹，用指甲刮了刮，刮不动，又继续擦其他地方。
“李深，需要什么跟我。”
陈逸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设备、材料、人员，只要合理，我尽量协调。
别跟我客气。”
李深没有回头，手里的抹布停在台面一角，他偏了偏头，下巴朝那台离心的方向点了一下。
“那台离心机，开关是坏的，按下去得用劲儿。”
“换。”
陈逸舟回了一个字。
“那台等离子体装置，电线老化了。”
李深直起身，把抹布搭在台面边缘，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换。”
陈逸舟这次没有停顿。
李深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指尖在眉骨上方停留了一瞬。
“我需要人。
一个助手，要年轻、敢干、不怕吃苦。”
陈逸舟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踩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有目标吗？”
“没樱
你帮我找。”
李深走到那台等离子体装置前面，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根用铁丝固定的底座，指尖在铁丝缠绕的圈上滑了一圈。
“从各大高校调，要最好的。
不要书呆子，要能干活的。”
陈逸舟从裤兜里抽出手，从夹克内侧口袋摸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截短铅笔，翻开本子，笔尖抵在纸面上，停顿了两秒。
“名单给我。”
“明到位。”
他完，把本子和铅笔收回口袋，指腹在封面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被走廊的灯光勾出一道边缘线。
“好好干。”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踩在地砖上由近及远，最后被拐角吞没。
走廊尽头传来一道门开合的声音，随即又安静下来。
李深重新蹲下去，把那台等离子体装置上蒙着的灰罩布掀开，灰尘在空气里浮动起来，
在窗口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里旋转上升，像一群细碎的虫。
他低头看着装置内部那些排列整齐的电极和绝缘模块，
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个接口的触片，触片在指腹下微微晃动。
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墙角的蜘蛛网一直延伸到花板，几本旧杂志摞在窗台上，封面卷了边，露出内页泛黄的纸。
三个月，从零开始。
他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需要做的事：找材料、调试设备、组建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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