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伸手接过装着嫩豆腐的瓷碗搁置一旁，早先她便洗净了花生与山野栗子。
太爷又从自家地窖翻出一堆个头巧的土豆、时令青菜一并码在灶台边，预备卤肉出锅之后，借着浓郁老卤汤底再卤一锅素菜。
许胖丫凑在锅边使劲嗅着扑面而来的卤香，满眼艳羡看向孟娇：
“孟知青，你炖肉怎么这般香浓？昨日我家里分了肉下锅炖煮，放了很多盐依旧腥气重，半点没有这股醇厚香味。”
孟娇一边添柴一边淡然回道：“就是平日里攒下几样调味香料，去腥提味罢了。”
院里卤肉香气越飘越远，没多久太爷同族的几个晚辈登门。
本意是想着老人家年岁偏大，进山受累之后无力打理肉食，特意过来帮忙剔肉收拾。
进门便瞧见院里孟娇守着灶台忙活，许胖丫蹲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一名年轻后生打趣问道：“胖丫大清早跑到太爷院里做什么？”
“方才太爷吩咐我去豆腐坊换两块豆腐回来。”许胖丫晃了晃脑袋答道。
胡太爷自顾坐在石桌旁口抿着老酒，捏着花生佐酒悠然自得。后生见状诧异不已：
“太爷，您怎一大早便饮酒？”
太爷抿下一口酒水，抬眼瞥了几人：
“这般鲜香卤肉摆在跟前，不喝两口岂不可惜？你们有事？”
“昨日狩猎归来，大家都分到肉，我们想着过来帮您收拾一下，是烤干，还是抹盐风干的……”
太爷摆了摆手指向灶台边的孟娇：“不必劳烦你们，有丫头帮我打理了，你们只管回去忙活自家农活即可。”
“太爷，昨个，换下来的衣服呢？我拿去河边洗洗？”
“屋里的篓子里呢。”
“太爷，还有什么活？”
“没有了，你们自去忙吧。”
“哎，太爷，我们走了，有事，您老招呼一声。”
几名晚辈应声进屋搬出满满一篓脏衣裳，拎着往外走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念叨院里四溢的卤香。
白山屯众人皆知胡太爷辈分高威望足，纵然香气勾人，
邻里即便心里好奇，也没人敢贸然上门打探讨要吃食。
院里余下孟娇和许胖丫二人，胖丫坐在青石凳上闲聊起来：“今日怎么不见彩凤跟着你来？”
“估摸昨日忙活太晚，这会儿还在屋里睡。”孟娇笑着回道。
许胖丫撇嘴打趣：“我早料到她性子懒散，平日里整日黏着你，一日不见都不习惯。”
二人随手拿起桌上晒干的花生剥壳吃着，远处牲口棚传来吆喝声。
有社员运送草料送去棚圈喂养牲畜，许胖丫身为草料看管的负责人高声应声接应。
灶锅内肉块咕嘟慢炖，孟娇把控着火候，深知卤肉煮得过烂容易散碎失去嚼劲。
待到肉质八分熟便捞出全部肉块盛入大盆沥干晾凉。
随后将豆腐、土豆、栗子、花生一众素菜尽数下入卤汤之中，借着醇厚肉汤入味卤煮。
时日一晃临近正午，睡足歇息完毕的林彩凤揣着炒制好的瓜子寻到太爷院郑
太爷贴心分出一碟卤花生端上桌，孟娇折返自家屋拿来晾晒的野果干，烧水煮上一壶酸甜适口果子水解腻。
一时间院门石桌旁三个姑娘围坐一处，嗑瓜子、剥花生、饮果子水。
伴着院中飘散不绝的卤香，闲谈屯里琐事、知青点日常以及此番进山狩猎的种种趣事，院一派闲适惬意。
“太爷，借您这锅老卤汤，我也顺带卤些我分到的肉。”
孟娇刚才赶回住处，悄悄从空间取出数块肥瘦相夷猪肉，切成大匀称的肉块下入翻滚的卤汤里。
趁着汤底滋味浓郁，她又将自己攒下的花生、栗子等一并下锅，借着卤汁入味焖煮。
灶下柴火静静燃着，孟娇守在灶边看火候，石桌旁三个姑娘围坐闲谈，嗑着瓜子嚼着卤花生，院里气氛轻松又热闹。
许胖丫看着桌上吃食，拘谨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迟迟不肯伸手再拿取。
“不吃了，不吃了，今吃了好多东西了。”许胖丫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着桌上的卤好的各色食物。
平日里屯里人总打趣她身形臃肿，她下意识克制饮食，生怕越发长胖。
林彩凤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胳膊，笑着打趣：
“哪里胖了，肉乎乎的多招人待见，旁人想长还长不出呢。”
许胖丫羞恼地扬起手作势要打她，闹作一团。
孟娇打量着许胖丫的气色，出声提点：“你这并非实打实吃胖，是体虚湿气重引发的虚胖。”
许胖丫闻言耷拉下脑袋，满心委屈：
“平日里我饭量并不大，少吃饭还总头晕乏力，就连平日里多喝水身子都发胀。
屯里不少孩童总拿我的身形笑，平日里我索性就守着牲口棚，极少四处走动。”
“刻意节食伤身，饿瘦根本行不通。”孟娇伸手抬起她的手腕静心搭脉。
许胖丫瞪大双眼满是惊奇：“孟娇，你竟然还懂把脉看病？”
“你没听过，久病成医吗？我自身体不好，吃了老多药了。
以前跟着长辈略学过几分粗浅医术。”
孟娇收回手腕宽慰她，
“明日我调配几副温和的祛湿方子给你，汤药口味清淡不苦涩，坚持吃上一阵子。
水肿虚胖便能慢慢调理过来，往后也不会动辄头晕发软。”
半晌过后锅里卤肉、卤菜尽数熟透，孟娇找来瓦盆将吃食尽数盛出。
锅里余下浓稠发咸还掺了辣椒的卤汁，她看向一旁静坐品酒的胡太爷：
“太爷，锅底卤汤又咸又辣，留着用处不大，索性倒掉吧？”
胡太爷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望着院外，自顾思索心事，无心过问锅里汤汁。
林彩凤朝着远处偏僻的牛棚隐晦抬了抬下巴，孟娇心领神会，二人一同端着装卤汤的瓦盆起身动身。
许胖丫翻了个白眼，心里清楚二人是惦记牛棚境遇窘迫的几位老先生。
嘴上打趣道：“这卤汤盐重还放了辣椒，寻常家禽牲口都嫌弃辛辣，喂猪喂鸡都没人要。”
孟娇边走应声：“若是没有调味，原本倒是可以掺麸子喂养牲口，如今加了辣椒，家畜不能吃。
索性拿去牛棚那边，蘸粗粮饼子正好当咸菜下饭。也不浪费东西。”
二人一路行至僻静的牛棚，棚里几位下放劳作的老者早早嗅到了随风飘来的卤肉香气。
碍于身份处境，人人收敛心思默不作声埋头打理草料，不曾出门打探。
瞧见孟娇与林彩凤端着盆子走来，几位老者皆是面露诧异。
孟娇将瓦盆放在棚内灶台边，语气平和：“这是些又咸又辣的汤汁，不要了，你们处理吧。”
林彩凤顺势补充：“若是有白菜帮子、萝卜啥的，一起炖煮一下也可以。”
二人放下瓦盆未曾多言客套，便转身折返胡太爷的院子。
等两道身影走远，几位老者连忙围拢灶台，切了白菜，萝卜打算就着这肉汤煮煮。
拿起筷子搅动锅底，赫然发现汤底沉淀着不少散落的肉块、花生粒。
许久未曾沾过荤腥，望着锅底藏起来的肉食，几位年岁偏大的老者眼底泛起酸涩，抬手悄然拭去眼角泛起的泪光。
身居低谷受尽冷眼，不曾想两个年纪轻轻的女知青，反倒愿意惦记他们这群落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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