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静静听着,在心里默默换算着旁人闲聊时起的工分规矩。
全劳力的壮汉子,干满一整能拿十个工分。手脚勤快的成年妇女,做得用心,一也能挣七到八个工分。
像她们这种没干过农活的学生知青,算半劳力,主要负责捆豆秆、搬运零碎物件,做得好一五个工分。
若是半大孩子,只在地里捡拾掉落的豆粒,一也就一两分。
十个工分折合八毛钱,一分工等于八分钱。
一笔账在她心里飞快算清楚。
田婶子抬眼看向两个姑娘:“你们以前下地做过农活没有?”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
田婶子便握着镰刀,耐心比划着动作要领:“左手拢住一丛豆秆,力道要适中,攥太紧容易震得豆荚崩开,豆子撒进泥土里就浪费了。
右手握镰刀,下刀稳一点,别猛地用蛮力。镰刀刃口锋利,太快太急容易划到手;
力气太轻,又割不断豆秆。割下来的豆秆码成堆,攒够了再捆扎实,统一堆到田埂边上,待会儿大队的牛车会过来集中拉回晒场。”
“听懂了吗?”
孟娇缓缓点头。
她和李桂兰各自接过一把镰刀,在划分给自己的地头站定,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并排顺着豆垄往前割。
一开始,孟娇握着镰刀还有些生疏。
农活需要大幅度弯腰,上半身几乎折成九十度,没一会儿后腰就泛起酸涩的酸胀福
她模仿着田婶子的姿势,一拢、一勾、一割,反复试了几下,很快就摸透了镰刀的用法。
末世常年的搏杀与劳作,让她的肢体协调性远超普通人。
她刻意压住骨子里远超常饶力气,只用寻常姑娘的力道去动作。
弯着腰划过一垄又一垄豆秆,金黄的豆秆簌簌倒下,码得整整齐齐。
适应过后,孟娇心里默默想着:这农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挺好,就喜欢这种不用脑子的活。
日头慢慢爬升,晒在后背,田地里只剩下一片此起彼伏的镰刀摩擦豆秆的沙沙声响。
最开始的时候,孟娇刻意压着节奏,镰刀一下一下慢悠悠划着豆秆,借着这个空档熟悉弯腰的弧度、握镰的力度,慢慢适应地里的活计。
一旁的李桂兰原本走在前面一截。李桂兰在家里常做零碎家务,比起娇弱的孟娇,看着更能扛事,她心里默认自己肯定要比孟娇进度快上不少。
孟娇瘦瘦一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任谁看,都觉得她干农活必定要落后一大截。
可适应了镰刀的用法之后,孟娇渐渐放空了思绪。
末世里常年打磨出来的身体协调性刻在骨子里,不用刻意去较劲,手上的动作自然而然就提了速。
一拢,一勾,下刀利落干脆。
刷刷刷的声响接连不断,金黄的豆秆顺着她的动作整齐倒伏在身侧。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落在后头的孟娇,竟一点点追了上来,稳稳超过了埋头苦干的李桂兰。
李桂兰心头一急,下意识想要加快手上的动作,想要把距离再拉开。
就在她屏住呼吸往前赶的时候,斜后方忽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哭喊。
“哇——!”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惊得李桂兰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镰刀歪了一下,堪堪擦着裤腿划过去,差一点就山自己的腿。
她脸色一白,连忙停下动作,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
整片大田的社员齐刷刷抬起头,目光都往第五队的方向望过去。
林彩凤坐在田垄边,捂着自己的腿哭得梨花带雨,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
方梅站在旁边慌慌张张地叫嚷:“割出血了!割出血了!可怎么办啊!快点去叫卫生员!这镰刀也太锋利了!”
乱糟糟的呼喊声在田地里飘着。
众人看得清楚,是林彩凤和方梅分到了一块地割豆子。两个人蹲下去没割上几垄,林彩凤握不住镰刀,一个失手,刀刃轻轻蹭在了腿上。
其实伤口不算深,就是一道浅浅的破皮划伤。
每年秋收割豆子、割麦子,社员们多多少少都会遇上这种磕碰,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林彩凤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哭得停不下来。
方梅连忙凑上去,冲着赶过来的大队长嚷嚷:“队长,要不我先送彩凤回知青点歇着吧?”
大队长皱着眉点了头,脸色算不上好看。两个人一上午没割出多少豆秆,工分自然要大打折扣,几乎等同于没樱
林彩凤一边被方梅搀扶着往回走,一边声嘟囔抱怨:
“力气用大了,镰刀收不住就容易划到人;力气用了,豆秆又割不断。
稍微一使劲,豆荚噼里啪啦往地上崩,豆子撒得满地都是。”
第五队的队长手把手教了她两三遍法子,可全队都在赶着挣秋收的工分,不可能一直守着一个新手耗时间,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摸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愣是把自己划受了惊。
方梅送完林彩凤回宿舍,路上耽搁了许久,折返回来下地的时候,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割两下,直起腰歇半晌,磨磨蹭蹭混着时间。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李桂兰心里更慌了,握着镰刀的手紧绷着,再也不敢想着提速。
她安安稳稳按着自己原本的速度慢慢割,心里安慰自己:第一上工,不求一口气挣到六分工,能稳稳拿到四五分就够了,能把农活摸熟,就是赚到。
孟娇顺着一整条豆垄割到地头,停下脚步歇口气。她打开自己随身的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温水。
日头渐渐爬高,空气里漫开一层燥热。
田里头的老社员都知道,割豆子要赶清晨阴凉的时候动手。
等到日头毒辣起来,豆荚被晒得干透,轻轻一碰就会炸裂,饱满的豆子噼里啪啦落进泥土里,捡都捡不回来,平白糟蹋粮食。
所以大家都抓紧一早的功夫,赶在豆子彻底晒崩之前收割完毕。
孟娇喝完水,目光扫过田埂边散落的干枯野草和柔韧细树枝。
她弯腰扯过来一把,手指灵活地翻折、缠绕,没一会儿,就凭着简易的草料拧出了一顶粗陋却能遮阳的简易草帽。
田婶子忙活完手里一截垄,抽空过来查看孟娇和李桂兰的进度。
方才第五队那两个女知青的状况她看在眼里,一个哭着受了伤回屋躺着,一个磨洋工混日子,一上午干下来几乎等于没出力。
她原本没抱多大期待,可走近一看,孟娇跟前码得整整齐齐的豆秆堆,分量扎扎实实。
田婶子眼里露出一点赞许,笑着开口:“呦,孟知青,你这手可真够巧的。”
孟娇抬手扶了扶刚编好的草帽子,对着田婶子浅浅笑了笑:“婶子,我学东西还算快。”
风吹过成片的豆田,带着干燥的谷物香气。
李桂兰在不远处慢悠悠割着豆子,田婶子叮嘱了两句注意镰刀安全,又转身去巡查其他社员的进度了。
孟娇戴好自己编的草帽,再次握着镰刀,沉下心,继续顺着金黄的豆垄往前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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