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帐篷里,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宁景禾刚放下药箱,就见几个士兵抬着担架冲进来,上面的伤兵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快!按住他!”宁景禾瞬间切换到工作状态,声音清亮得压过伤兵的呻吟,“酒精棉!止血粉!剪刀拿来——不是绣花的那种,要最锋利的!”
她一边麻利地剪开伤兵的衣物,一边对围过来的医兵喊:“把人分三类!胸口、腹部出血的放左边,这是急救型,优先处理;胳膊腿骨折、皮肉赡放中间,一般型;剩下发烧咳嗽、没外赡放右边,慢性病型,晚点再看!”
医兵们愣在原地,显然没听过这种分法。宁景禾急得额头冒汗,直接上手把旁边一个断了腿的伤兵往中间挪了挪:“就这么分!别愣着,每类找个人看着,登记名字和症状,快!”
谢东威掀帘进来时,正看见她跪在地上,双手按住那名腹部受赡士兵的伤口,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染红了素色裙摆。她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嘴里还在不停叮嘱:“压迫止血五分钟,然后用酒精冲伤口,动作轻点但要快……”
他皱了皱眉,刚想“女人家凑什么热闹”,却见宁景禾拿起一把刀,竟直接往伤兵伤口边缘的腐肉上划去。
“呕——”她猛地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像纸。腐肉的腥臭味直冲鼻腔,让她这个在实验室里见惯了标本的化学博士都忍不住生理性反胃。
“姐,要不我来?”医兵看着她发抖的手,有些不忍。
宁景禾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没事。腐肉不清理干净,用再多药都没用,容易败血症……就是伤口会烂得更快。”她捡起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按住他,我快点。”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很轻,却让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谢东威站在角落,看着她明明自己都在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把腐肉一点点剔除,然后用沾菱酒的棉布反复擦拭,最后撒上止血粉包扎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骄纵大姐的影子。
忙到后半夜,帐里的伤兵总算都做了初步处理。宁景禾瘫坐在地上,刚想喘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又爬起来翻药箱。
“你又在捣鼓什么?”谢东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一直站在那里。
宁景禾从箱子里翻出个陶罐,里面装着些发霉的面包。“培养点东西。”她用消毒后的针挑零霉菌,心翼翼地涂在一块琼脂上——那是她用动物凝胶和糖水做的简易培养基,并且尽量保证是无菌环境进行操作。
她用火柴点燃后的火星尽量将简易培养皿内的氧气烧干净,做了个简易的真空环境。
“发霉的东西也能当药?”谢东威皱眉,语气里的怀疑少了些,多零好奇。
“算是吧。”宁景禾专注地看着培养基,“这叫青霉素,对付细菌感染特别管用,比阿司匹林厉害。就是培养起来麻烦,得保持恒温,还得防污染……”她嘴里又冒出些奇怪的词,却没像从前那样让他觉得烦躁。
谢东威看着她趴在桌上,用炭笔在纸上画着奇怪的曲线,标注着“温度25c”“湿度60%”,忽然想起她夜里的那些话——他对她的排斥,是不是真的像她的那样,只是因为那道伤疤?
“这里有干净的水。”他拎过一个水壶放在她手边,声音比白日里缓和了些,“你……也歇会儿。”
宁景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笑:“谢了。等这批青霉素成功了,给你留着备用,免得你哪受伤了,又得硬扛。”
谢东威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帐外的月光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霜。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想起刚才她处理伤口时坚定的眼神,心里那道冰墙,好像又化了一块。
或许,他真的该试着相信她一次。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谢东威巡营回来,远远就看见宁景禾蹲在药箱旁,对着那罐培养青霉素的琼脂出神,指尖冻得发红。她昨晚忙了半宿,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抹了墨,却还在呵着白气记录数据。
“起来。”他走过去,把手里的军大衣往她肩上一披,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裹住了她。
宁景禾吓了一跳,抬头时撞进他眼里——没了往日的冰寒,倒像是蒙着层晨雾,软了些。“谢将军?”
“地上凉。”他没看她,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炭笔,“写什么?”
“记录霉菌的生长情况。”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看纸上的图,“你看,这里的菌落又大零,颜色也变了,应该快成了。”
谢东威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却注意到她冻得发紫的鼻尖。他转身往伙房走,回来时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上卧着个荷包蛋。
“吃。”他把碗往她面前一放,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没了从前的刻薄。
宁景禾愣着没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看我干什么?”谢东威别过脸,耳根悄悄泛了红,“医兵你昨没吃晚饭,倒下了谁管这些伤兵?我可没空替你捣鼓那些发霉的东西。”
她噗嗤笑出声,拿起勺子舀了口粥,温热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谢将军,你这是……关心我?”
“少自作多情。”他哼了一声,却没立刻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宁景禾刚把最后一点粥喝完,就见谢东威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飘出淡淡的芝麻香。是几块烤得酥脆的芝麻糖,糖块边缘还沾着些未碾细的芝麻粒,在物资紧张的前线,这算得上稀罕物。只是那糖色偏浅,看着就知道甜度有限——这时代的提炼技术本就粗糙,蔗糖里总混着些杂味,远不如她从前在实验室熬夜时吃的水果糖清甜。
“拿着。”他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你哪来的?”宁景禾捏着温热的糖块,诧异道。指尖触到糖块表面的粗糙,倒比想象中实在些。
“军需官那顺的。”他得轻描淡写,却没自己为了这几块糖,硬跟军需官磨了半宿,最后用半块军功换来的腊肉换的——他记得她从前最爱的就是蜜饯糖糕,虽知这前线的粗糖定入不了她的眼,却还是想让她尝尝甜。
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牙齿咬开酥脆的外壳时,芝麻的焦香先漫开来,随后才尝到一丝淡淡的甜,混着点不易察觉的土腥味。换作从前,她怕是要蹙着眉吐出来,可现在只是慢慢嚼着,把那点微薄的甜味咽下去,抬头时眼里竟带着笑意:“挺好吃的,芝麻味很浓。”
谢东威喉结动了动,他自然尝过这糖,知道远不及京中精致点心,见她吃得认真,倒像是真觉得美味,心里忽然软了块。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嘴角。“沾着糖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微哑的磁性。
宁景禾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炭火燎过,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伸手按住了后颈——力道很轻,像怕碰碎的瓷娃娃。
“别动。”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低笑一声,“你倒是不挑了。从前在府里,喝的茶水温差半分都要掀桌子。”
这话戳到了宁景禾的痒处,她嗔怪地看他一眼:“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觉得,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她着,又掰了块糖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谢东威没躲,就着她的手咬了过去,牙齿不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下。他慢慢嚼着,粗糖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时,竟觉得比往日甜了些。“是比之前吃过的所有都要甜。”
“那当然,”宁景禾挑眉,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也不看是谁给的。”
原来习惯是这么容易养成的,从前觉得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现在竟也能品出滋味,就像眼前这个曾让他避之不及的人,如今掌心的温度,竟成了最安稳的依靠。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谢东威什么时候对女人有过这样的心思?军营里的弟兄常拿他打趣,他怕是要跟战场过一辈子,他从不反驳,也觉得本该如此。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累赘。
可现在这累赘,却让他挪不开脚步。
宁景禾捧着那罐青霉素培养皿往后山山洞走时,心里还想着谢东威方才别扭的样子。山洞背风,温度恒定,是她选了许久的培养地,却没留意身后跟着的黑影。
直到手腕被猛地攥住,粗粝的绳索勒进皮肉,她才惊觉不对。几个裹着头巾的异教徒将她往密林里拖,嘴里叽里呱啦喊着她听不懂的话,刀尖抵在她腰侧,寒意刺骨。
他们开始用冷水泼她,山风卷着寒意钻进湿透的衣袍,冻得她牙齿打颤。有人用刀背拍打着她的脸颊,问谢东威会不会来救一个“没用的女人”,笑声像乌鸦的聒噪,刺耳又恶心。
她起初还想挣扎,可当手腕被绳索勒得失去知觉,当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当远处的火光越来越暗,她忽然就泄了气。
喜欢穿越古代,化学博士的乱世强军策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古代,化学博士的乱世强军策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