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长不长。
对沈照微来,先被切成了六十多个格。
晨起背错方。
上午丹坊。
午后回流项目。
晚上做药性题。
每三日还要去一次和脉丹售后。
许观潮第一次看见她把日程写到“洗头”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你需要这样吗?”
“需要。”
“那吃饭为什么没写?”
“每都樱”
“洗头也会樱”
“频率不同。”
许观潮放弃理解。
……
真正最难挤的是药师会要求的执业卷审查。
二品药师不只考认药。
过去半年所有独立处置记录都要抽查。
沈照微被抽中十二份。
甲字十七问题丹。
南街倒灌。
五和丹首批售后。
和脉丹试药。
还有一份看起来最普通的发热散修处方。
药师会审查人只问:“为什么当时没开退热丹?”
“他三日前服过寒髓丸,脉里寒气没散。”
“你有药历?”
“樱”
“若患者没?”
“我问了。”
“若他忘了?”
“当时还查了药瓶。”
对方点头,没有评价。
二品审查最烦的一点便是,很多问题都不像大事故。
反而专挑日常里容易省掉的步骤。
柳问春看完抽查表,道:“这才对。真到大事故时谁都心,平时最容易糊弄。”
……
和脉丹首月卖到四百八十枚。
甲方稍多。
乙方退换率更高一点。
原因出在分型。
很多恢复期患者自己分不清“水木偏盛”和“经脉虚寒”。
柜台后来干脆不让顾客只按灵根选。
先做三问。
近三日手脚是否发冷。
夜间火毒是否仍发作。
服寒药后有没有腹痛。
只要有两项,先让药师复核。
售后从首周九例降到第二周三例。
方有年很满意。
“这比画水叶有用。”
掌柜道:“木牌白做了?”
“也有用。识字少的人先认瓶。”
两套办法同时留。
没有为了证明新办法好,便把旧牌拆掉。
……
历史补偿第二批也在考前一周发出。
这批人数更多。
三百九十一人。
证据不再像第一批完整。
很多靠同站名册、药材采购与两名以上工友互证。
核算组因此只先确认最低可证部分。
平均每人二十六块。
有人不满意。
“第一批有人六十多,我为什么只有十八?”
补偿窗外第一日便吵了三场。
苏绾青把解释牌重新改。
“第一批证据更完整,所以确认金额更高。”
“第二批十八只是已经确认,不代表最终只有十八。”
“后续查到新增证据继续补。”
她还把每个饶核算来源打印在收款单背面。
站内名册确认多少。
药账确认多少。
工友互证确认什么。
看得见怎么来的,争议明显少一点。
……
也有人来认假。
一个中年修士拿着两张第五站药票,自己八年前被强制催火。
药票是真的。
名字却对不上。
沈照微恰好在核表桌值半日。
“票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的。”
“八年前你叫什么?”
“周平。”
“这张票写周同。”
“他们记错。”
“两张都错同一个字?”
中年人不话。
苏绾青调第五站名册。
周同确有其人。
三年前已经病死。
这两张票很可能来自遗物流转。
“你认识周同?”
“认识。”
“什么关系?”
“同乡。”
再往下问,中年人终于承认。
周同死后没有家属,留下的旧物由几名同乡分了。
他看补偿开始发,便想试一试。
“我也进过余焰站。”
“哪一站?”
“第二站。”
“那填你自己的。”
“没票。”
“没有也能核。”
“会少。”
“先核。”
对方垂着头。
“我只是觉得别人都能拿。”
沈照微把两张周同药票单独封起来。
“这两张也有用。”
“我还能领?”
“周同若确实没有家属,他自己的历史受损要另做无继承人处理,不会变成你的。”
中年人脸一下红了。
最后还是拿走第二站申报表。
……
这件事让核算组又多了一类。
无家属死者。
他们的补偿不能因为没人来领便消失。
也不能随便分给同乡。
暂时进入公共补偿池,优先用于余焰治疗、旧站恢复者职业培训和无亲属死者祭葬。
方案还要听证。
先把钱单独记。
……
考前第四日,南州来了一封正式技术函。
叶玄度按照仙京“末端保留率”模板做邻一轮云泽测试。
结果很难看。
青漪城总渠放出一百份水木灵。
到三处公共药田,只剩六十二。
其中二十一份被私人蓄灵池合法截留。
九份算作水坊运维。
八份去向不明。
“合法截留二十一?”沈照微皱眉。
“南州旧水契允许沿渠大户按地亩先取。”苏绾青道。
“所以他们也开始翻旧账。”
“叶玄度信里已经骂了三页。”
许观潮问:“需要我们去?”
“目前只是交流。”
函件最后却多了一句。
“白敬川留下的外溢模型,第二版算到仙京和脉丹。”
沈照微抬头。
“丹?”
“他仙京低价护脉丹若大规模卖开,会减少南州高价赤髓芝需求。”
“这是好事吧?”
“对买药的人是。对南州种赤髓芝的药田不一定。”
又一次跨州外溢。
产品便宜下来,也会有人失去原本的市场。
这不能成为把药继续卖贵的理由。
却值得提前看。
沈照微把函件收进“考后处理”。
还有四日。
她不准备在现在追去南州算赤髓芝。
……
裴行舟考前来了一次。
只带两样东西。
一盒赤心阁公开辨药样。
一张历年二品现场改方题型。
“内部资料?”
“公开课用的。”
“可以带走?”
“可以。”
“谢谢。”
裴行舟看她桌上已经摞了五本书。
“你睡多久?”
“够。”
“具体。”
“昨夜三个半时辰。”
“这叫够?”
“比刚来仙京时多。”
“这个标准太低。”
他没有继续教。
只把辨药盒推近。
“今日别背新东西。我出十味,你盲闻。”
沈照微挑眉:“你考过二品药师?”
“丹师也要辨药。”
“校”
……
十味里错了一味。
她把霜纹根认成月骨根。
两者气味只差一点辛苦。
裴行舟没有告诉答案。
“再闻。”
沈照微又闻一次。
还是霜气更重。
“霜纹根。”
“对。”
“你故意放旧货?”
“嗯。新货太好认。”
“有点坏。”
“考场不会全给新药。”
两个人练到黑。
裴行舟走前只:“明日睡足。”
“还有三日。”
“所以更要睡。”
……
燕妄生则送来一件完全没用的东西。
一张二品药师考核押题。
来源:井剩
价格:五灵珠。
沈照微看第一页便发现去年原题被改了三个药名。
“你买了?”
“买了。”
“为什么?”
“想看看骗子怎么骗药师。”
“结果?”
“很粗糙。”
“钱呢?”
“当学费。”
沈青棠从旁边听见,冷冷道:“五灵珠够买十碗神识汤。”
燕妄生沉默。
“下次不买。”
“还有下次?”
“没樱”
……
考前最后一晚,沈照微没有再看书。
她把药炉洗干净。
核完当和脉丹异常单。
再把二品报名牌与两年客籍牌放在一起。
许观潮问过她,考二品以后月俸涨多少。
百草丹坊已经给了答案。
若通过,固定月俸由二十二涨到三十。
项目岗位另算。
每月多八块。
很具体。
她当然想要。
可真正让她有点紧张的,是另一件事。
明日考场里没有照世镜。
也没有项目组。
没有许观潮替她看阵。
更没有谁能替她先把药性试一遍。
药师会只认她自己的判断。
沈青棠关院门时看了她一眼。
“睡。”
“嗯。”
“真睡。”
“知道。”
灯熄以后,沈照微躺在床上。
外面很安静。
这一次,她没有数灵石。
只在脑子里又闻了一遍那味差点认错的霜纹根。
然后强迫自己停下。
明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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