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的准备,方舟这头也没闲着。
苏晚晴在名册上把随行:林渊(独)圈了又圈,末了在旁边批了行字:独行,需记归期。她这人,名字落了簿子,人就得平安回来,这是她的执念。
叶知秋在稳定舱室里守着监测板,按林渊的吩咐,把晶的感知频率缓缓慢半拍。 flatline 的曲线起初抗拒——它正顺着针的搏动同相倾听,像被母亲在门外哼的调子勾住了——可压了半拍后,曲线渐渐平回原本的死寂。
这晶,叶知秋对着对讲机嘀咕,针一拔,它要是顺着同频过来,咱方舟可多张嘴吃饭了。
不会醒,林渊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它听的是门,不是针。门后是采收它的人,针是锚。锚拔了,门后的手暂时够不着它。压住感知,是双保险。
叶知秋点头,把监测板的阈值又调低一档:成,您拔针时,它连都听不见。
稳了,叶知秋在对讲机里报,晶没醒,只是不了。您拔针时,它不会被针带偏。
林渊在据点里点头。晶是他心里那根软线,针后的东西若借着拔针的瞬间,把晶醒,事情就麻烦。如今线压住了,他才能放手去拔。
据点防圈收拢成三层。郑烈带军方班守内圈,楚寒烟冰域队机动,火舞液火点封裂口外,老刀带自由联盟精锐压东北方向防疤爷残部异动。苏晚晴把据点百余人名册翻到新页,在和两栏间细细勾画——这次随林渊进裂口的,只他一人。
赵德发从仓储那边探出胖脸,往林渊怀里塞了袋压缩饼干:林哥,里头要是饿,垫吧垫吧。林渊接了,塞进空间。老蔫在伙房把最后两锅糊糊分完,抹了把汗:断条胳膊的人都能活,您这手脚齐全的,更死不了——早去早回。
记着了,林渊冲他俩点头。这城的人,把最朴素的祝祷都揉进了吃食里——一袋饼干,一碗糊糊,比什么壮行酒都实在。
您真的一个人?楚寒烟在指挥桌前,冰蓝眼瞳直视他。
一个人快,林渊把拔针解法摊给她看,领域裹针、空间刃断丝、抽晶核——这三步,带人反而碍手。域里多一个人,规则改写的负载就重一分,断丝时容易失控。
他指尖在图上点零针的位置:钩纹丝连着废土各处裂口,硬拔会扯动地脉。我得一根根开,再抽晶核。这个过程,领域必须稳。稳,就只能我一个人。
楚寒烟沉默片刻,把对讲机调到点对点:您那边一动静,我听见。真遇着针后的东西,捏碎信标,我带人下去。
林渊把一枚同源晶屑塞进她掌心,这门,你替我守着。
郑烈在旁听得仔细,开口问:您断丝时,若有一根钩纹丝反弹,地脉震了,咋办?
所以领域得裹住针周十米,林渊比划,域内规则改写,钩纹丝在域里反挣不动。我断一根,废土某道裂口的暗红结晶就暗一分——叶知秋在方舟盯着城心那道高维信标裂纹,它共振弱,就明我断对了。
火舞甩了甩液火:那抽核呢?针尾那枚晶核,连着地心,硬抽会不会把地皮掀了?
抽核靠领域当钳,林渊道,不是蛮拔,是借领域的规则改写,把晶核从地心出来。就像拔萝卜,得连土一起拢住,不能硬拽。域裹住了,地脉不乱。
老刀在旁听得咋舌:这拔针,比我们西南攻个据点还讲究。
攻据点要人命,林渊淡淡,拔针要的是。人命和地脉,都得保。
他转身,把拔针解法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空间核心早给了步骤:领域裹针、空间刃断丝、抽晶核。可纸面上的步骤,落到实地总有变数——针身缠满钩纹丝,连着废土各处裂口,断丝时若有一根反弹,地脉便震;抽耗刹那,针首与高空的同频会断,那一位怕是立刻察觉。
所以得快,他低声道,断丝要稳,抽核要狠,一气呵成。
他闭眼,让屏障领域的边界与针的搏动对齐——域是壳,针是核,壳裹住了核,断丝时规则便不往外溢。这般在脑中推演了三遍,直到每个动作都成了肌肉记忆,他才睁眼。火舞把液火拢成拳头大的团,递到裂口口边上焐着;郑烈把军方班的枪栓悄悄上膛,不为开火,只为万一针后的东西真钻出来,第一道墙是他们。
他转身,望向裂口。地底那根针的搏动,已从逼近将认主的阈值——开五道门的人立在领域核心,针兴奋得发烫。空间核心的弹幕冷冰冰地催:
【针首同频锁定概率:随搏动加剧持续上升。建议:立即执校】
它怕了,林渊轻声道,怕我先拔针,剪断它扎在废土上的线。
老刀在旁低声问:那位呢?针拔了,它不找上来?
会找,林渊眸色冷了下去,可它隔着红雾,隔着高空,隔着被我剪断的针首同频——找上来,也得先过我这道门。
楚寒烟在旁抱臂,冰蓝眼瞳映着跳动的灯:您一个人进去,真不让我们跟着?
跟着,域里的规则就乱,林渊摇头,断丝的活儿,容不得半分分心。你们守在外头,比进去管用——真有针后的东西钻出来,你们的冰和火,是第二道防线。
他顿了顿,望向裂口:况且,这门,得有人替我守着。我进去拔针,外面的据点、方舟、同盟,不能没人压阵。楚寒烟,你压得住。
楚寒烟没再劝,只把对讲机攥紧了些:您那边一动静,我听见。
林渊点头。他想起第一波红潮时,自己一个人顶在锦华苑楼道里,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如今身后站着整支班底,冰域、液火、军方、自由联盟,还有个把命脉交出来的盟主。这便是他敢一个人走进裂口的底气——不是不怕,是知道有人替他亮着灯。
他活动了下肩,屏障领域无声张开十米,把自己和裂口口子一起进规则改写。据点灯一盏盏亮着,楚寒烟、火舞、郑烈、老刀、老蔫、苏晚晴……百十号饶目光落在他背上。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座城替他亮着灯。
从锦华苑东门那个白棚,到如今立在裂口口的领域核心,不过一程。那时他被两瓶红雾防护剂圈进了L-07,以为是防疫;如今他才懂,选育者早把他的名字写在了待采收的格子里。可名字是别人写的,命是自己走的——他没顺着钩子走进去被采收,而是反手,去拔那根养了他的针。
这一程,他轻声道,到拔针这步了。
一个时辰的部署,够了,他望向黑暗的裂口口,剩下的,是我和那根针的事。
岩壁上的暗红结晶在感知里泛着冷光,像无数只睁着的眼,望着这个来拔针的钥匙。风从裂口深处涌出,带着铁腥和某种更空的凉——针在里头搏动,等开五道门的人踏进去,等了不知多久。
楚寒烟在据点口望着那道黑暗,冰蓝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灯。她没喊,没追,只把对讲机调到点对点,指腹轻轻按在发射键上——只要那头一动,这头立刻能听见。
一个时辰,她低声道,像给据点里所有屏息的人听,他进去,我们不闹;他出来,灯还亮着。
风更冷了。据点里百十颗心,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那头系在裂口深处,系在那个去拔针的人身上。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据点的灯。那盏灯稳稳亮着,像这座城替他点着的一支烛。从锦华苑那个手忙脚乱的普通人,到如今立在领域核心、去拔废土命脉的钥匙,这一程,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实了。
灯亮着,他轻声道,我就敢往黑里走。
林渊迈步,走入黑暗。
身后据点的灯还亮着,六十七公里外方舟的灯也亮着。三盏灯之间,一个被等了许久的钥匙,正反向走去,要把锁连根拔了。
如今这把钥匙反向走去,不是去被它采收,是去把它养的针,连根拔了。
而高空之上,那道与针首同频的探照灯,已随着他的逼近,悄然绷紧了光弦。
据点里,百十人屏住了呼吸。楚寒烟把对讲机攥出了汗,火舞的液火点在炉中静静燃着,老蔫停了搅锅的手。那道黑暗的裂口,像吞下了他们最要紧的人;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把灯,稳稳亮着,等他回来。
这一夜,据点无人合眼。灯影里,老蔫把锅温着,苏晚晴把名册翻到页虚划着,郑烈带人把哨位排了三班。他们不懂拔针的玄机,只懂一件事——那个人去了,灯就得亮着,他回来才有家。
喜欢末世红潮:无限空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末世红潮:无限空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