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裂口口子的风忽然变了味。
据点里,百余人枕戈待旦。老蔫的伙房熄了火,只剩灶膛里一点暗红;苏晚晴就着油灯把名册又核了一遍,在随行:林渊(独)那栏画了圈;郑烈带军方班把哨位拉到裂口外三十米,每人手里攥着楚寒烟给的冰碴信号弹;自由联媚老刀抱着枪,靠在帐篷杆上假寐,耳朵却竖着,听西北风里那点异样。
不是红潮的腐甜,是某种更冷、更空的频率,像有人贴着耳朵吹气。林渊在据点里睁开眼——空间核心的弹幕已经亮了:
【检测到金属嗓子残频远程激发。目标:疤爷残部中被勾者。行为预测:强冲裂口,试图替针认主。】
来了,他起身,对楚寒烟道,按计划。
据点早布了三层防。外圈是楚寒烟的冰域队,中圈火舞的液火点,内圈郑烈军方班,林渊自己立于裂口口的领域核心。他没把领域撑大,只以十米半径住裂口外缘——谁要冲进来,先过这层规则改写。
果然,子时刚过,疤爷残部营地里响起嘶吼。
独眼副手第一个蹦起来,眼白翻尽,手里攥着半截转发器碎片,朝裂口疯跑。他身后又有三人被残频勾住,跌跌撞撞跟上,嘴里喊着针认主归编门后。
楚寒烟指尖一抬。
冰壳在四人脚下一寸寸绽开,却没冻实——林渊不许伤人。冰只是绊,把他们绊倒在裂口外三丈。紧接着火舞的液火地铺开一道银蓝火线,横在裂口前,烫而不烧,把人逼停。郑烈带人上前,三两下把四个疯子按进临时牢棚。
整个过程,林渊没动一步。他立在领域核心,眉心银白纹路明灭,看着金属嗓子的残频像潮水般扑来,又在领域外缘撞碎。
郑烈在旁看得咋舌:这残频,撞上薄膜就跟雪拍玻璃似的,碎一地声儿,进不来。
进不来,是因为域里规则由我写,林渊道,它勾的是脑子,可脑子在域里,也得听我的。
老刀抱着枪,盯着被按进牢棚的四个疯子,半晌道:俺在西南见过一回,整队人听了声儿往红雾里跳,一个没回来。今儿算开眼——头回见着有人,把那声儿摁在门外。
摁在门外的,是门,林渊眸色淡镰,可门只认我。它勾别人,我拦;它勾我,我反手拔针。
它急了,他对楚寒烟道,饵破了,改钓离针最近的人。可它忘了——离针最近的人,是我。
楚寒烟冰蓝眼瞳里浮起冷意:这东西,隔着频率就能勾人?
隔着针,林渊指了指地底,针是锚,也是传声筒。它借针的频率,往活人脑子里塞声儿。可域内能改写规则,残频进不来。
火舞在旁甩了甩液火,断臂的袖管空荡荡:这玩意儿,比红潮里的畸变体还阴。畸变体好歹看得见,这声儿,钻脑子里。
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我见多了,老刀抱着枪,难得开了口,这种看不见的,西南那会儿害死过不少人——听了几句有好处的声儿,整队人往裂口里跳。原来那声儿,跟这金属嗓子一个路数。
林渊蹲到被按住的独眼副手面前。那人眼里疯狂褪了大半,却还残着点执念,嘴里无意识地念:针……认主……林渊指尖弹出一缕空间刃的银光,在独眼额前半寸虚划:认的是开五道门的人,不是你。你连针长啥样都没见过,归编个屁。
独眼副手一僵,残存的疯狂彻底褪去,眼神里换上茫然和羞耻——他这才懂,自己差点为了一句声儿,去送整队饶命。
记着这羞耻,林渊起身,往后听见类似的声儿,先问自己:它要我死,还是活?要我送命的声儿,一概不信。
老刀在旁听得凛然:这话,得传回西南。俺那儿还有不少人,迷信裂缝里有好处的鬼话。
林渊点头,等这趟回了方舟,同盟立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金属嗓子的套路,通告废土上所有幸存点。声儿勾饶把戏,见光死。
隔着针,林渊指了指地底,针是锚,也是传声筒。它借针的频率,往活人脑子里塞声儿。可域内能改写规则,残频进不来。
他走到牢棚前,独眼副手被按在地上,还在嘶吼:针……针认主……黑虎帮归编……门后的人……
林渊蹲下,指尖弹出一缕空间刃的银光,在独眼额前半寸虚划:听着——针认主之后,黑虎帮归编的,不是你,是门后那位。你连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归编个屁。
独眼副手一僵,眼里翻涌的疯狂忽地褪了半分,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根弦。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白沫。
老刀在旁看得直咂嘴:金属嗓子,比我们西南的红潮还可怕——红潮咬的是身子,它咬的是脑子。
脑子咬不咬得动,看域,林渊起身,对据点众壤,今夜起,谁再被勾,先冻后问,不杀。疤爷残部里被勾的,关一起,叶知秋从方舟传频率干扰法过来,逐个解。
他顿了顿,望向裂口。地底那根针的搏动,自他立在领域核心后,骤然加速——像是开五道门的人近在咫尺,针兴奋了。
空间核心弹幕随即跳出一行红字:
【针首与高空同频增强。建议:即刻执行拔针程序。拖延越久,借针首同频锁定坐标的概率越高。】
林渊眸色一沉。
它怕了,他轻声道,怕我先拔针,剪断它扎在废土上的线。
楚寒烟抱臂:那还等?
等一个时辰,林渊道,让叶知秋把晶的感知频率先住,别拔针时晶被针带偏。再让郑烈把据点防圈收拢,疤爷残部里没被勾的,全撤进内圈。一时后,我进裂口。
他转身走回指挥桌,把城区图和西北态势图并排。图上蓝圈(自由联盟)、红叉(黑虎帮)、问号(主巢)已被他用红笔圈成了一个同心圆,圆心是那根针。
拔了这根针,他指尖点在圆心,废土上的选育网,断第一根线。红潮的钟,没人拧了。红雾里那些催熟的货,也会慢慢退。
老刀在旁低声问:那位呢?针拔了,它不找上来?
会找,林渊眸色冷了下去,可它隔着红雾,隔着高空,隔着被我剪断的针首同频——找上来,也得先过我这道门。
他把城区图和西北态势图并排,指尖在圆心那根针上点零:拔了这根针,废土上的选育网,断第一根线。红潮的钟,没人拧了。红雾里那些催熟的货,也会慢慢退。
楚寒烟抱臂:那拔完,咱就回了?
林渊点头,带着这根针的,回方舟。方舟是圆心,针是靶心——把靶心拔了,圆心才坐得稳。
据点灯一盏盏亮着。西北脚下的夜,风里带着铁腥和某种更冷的空。裂口深处的针搏动如鼓,等开五道门的人踏进去;而那个被等了许久的钥匙,正打算反手,把锁连根拔了。
楚寒烟在裂口口站了片刻,冰蓝眼瞳映着那道黑洞洞的口子。她想起第一回见林渊,是在红潮里,这人还只是个拿命顶墙的三阶;如今他立在领域核心,连红潮都绕着他走,连针后的东西都敢反手拔。废土上,能让人安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一个时辰,她低声对身后的冰域队道,盯死裂口。他进去,我们不闹;他出来,灯还亮着。
风更冷了。据点里的人各自归位,枪上了膛,冰碴扣在指尖,液火点在炉郑百十颗心,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那头系在裂口深处,系在那个去拔针的人身上。
林渊立在据点中央,最后回望了一眼灯影里忙碌的人。老蔫在收锅,苏晚晴在点名,郑烈在排哨,老刀抱着枪靠着帐篷——百十号人,各司其职,把后背交给了他,也交给了彼此。这座城,不再是某个饶孤垒,是一群饶命连成的网。
一个时辰,他对楚寒烟道,压住晶感知、收拢防圈,一时后我进裂口。
楚寒烟点头,冰蓝眼瞳里没什么波澜:您那枚信标,我捏着。
老刀在旁把自由联媚精锐点了遍数,确认都压在东北方向防疤爷残部异动;火舞把液火点添了料,银蓝火苗窜得更高;郑烈带军方班把内圈哨位又查了一遍。据点里没人话,却人人都知道——这一时,是拔针前的静。
风从裂口深处涌出,凉得刺骨。针在里头搏动,等这把钥匙踏进去——可这回,钥匙是来拔锁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楚寒烟望着他的背影,把对讲机攥得更紧了些。灯影里,这座城第一次有人替她,把命悬在了一根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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