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锦华苑外围三百米时，林渊听到了枪声。
砰——砰砰——
两短一长的节奏，不是慌乱中乱扣扳机，是受过训练的人在控制射速。
城东方向，东北偏东，废弃停车场。
林渊的脚步停了。
枪声。叶知秋。
受过训练的人。叶知秋补充。
林渊看向枪声方向——透过沿街商铺的玻璃门和路障，他隐约看到停车场方向有红雾残余中的影子在移动。
不是游荡者的爬行姿态。是站着的。
你们回据点。林渊。
我跟你去。叶知秋。
你——
他是受过训练的人，可能受伤了。叶知秋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我是外科医生。如果他还活着，他需要我。
林渊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他转向苏晚晴。
我知道，回据点。苏晚晴抿了抿嘴，接过林渊递来的捕，我又不是废物。
她转身快步往锦华苑走。换了一身工装的腿脚利落了很多，运动鞋虽然偏大，但至少能跑起来。
林渊收回视线，和叶知秋一起往枪声方向跑去。
——
废弃停车场。
这是一个露的地面停车场，靠着城东商业区的外沿，平时停周边商户的车。现在停着十几辆没人开走的轿车和面包车，有几辆翻倒了，有的车门大开着。
停车场里到处是血迹。
六只游荡者。
它们不像在锦华苑里碰到的那种刚变异的——那几个动作僵硬迟缓。这六只已经完全完成了变异，体表覆盖着暗红色的硬质纹路，像一层然铠甲。虽然还是无智的一级游荡者，但行动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它们围着停车场西北角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面包车的侧门大开着，一个男人背靠车门，左手攥着一把军匕，右手持一把手枪——92式，军用手枪。枪口对准最近的游荡者，每开一枪都精准命中头部，但游荡者的硬质纹路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只在额头留下一个浅坑。
弹匣快空了。
但那个男人没有慌。
他身上至少有七袄抓伤和撕咬伤，白t恤已经变成了红t恤。左腿明显不利索——可能是被咬了一口，膝盖以下在微微打颤。
但他的站姿稳得像一根钉子。
每一只扑上来的游荡者，都被他用匕首精准刺入咽喉——不是心脏，不是头，是咽喉。明他知道游荡者的弱点在哪里。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退伍兵。
林渊在十五米外停住脚步，用了两秒观察。
六只游荡者，三只已经头部中弹行动迟缓，三只完好的正在逼近。手枪弹匣里的子弹不会超过五发。以他现在的伤势，再拖两分钟就会被淹没。
够了。
林渊右手推出。
空间壁障。
但这一次他没有用掌心大的壁障弹飞——他直接把壁障横推出去，在空气中拉开了一面透明的、长约两米的扭曲屏障。
三只完好的游荡者同时撞上壁障。
效果像撞了一面看不见的钢化玻璃——三只游荡者同时被弹飞，翻滚着砸在旁边的轿车上，车窗碎了一片。
林渊冲上去。
捕。
第一只——翻身的时候被一刀斩颈。
第二只——刚爬起来，空间壁障再次弹飞，捕补刀。
第三只——还没站直，林渊已经到面前，捕斜劈，从左肩到右肋。
三秒。三只。
另外三只头部中弹行动迟缓的，张铁柱没有浪费这个窗口。他收枪出匕，一个滑步贴身最近的一只，军匕从下颌刺入脑腔，干净利落。
剩下两只同时扑向张铁柱——
一只被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匕封喉。另一只被林渊的空间壁障弹偏了方向，撞在面包车上，张铁柱顺势一脚踹翻它，匕首补入。
结束。
从林渊出手到最后一只倒地，一共八秒。
——
停车场安静下来。
张铁柱靠在面包车上，大口喘气。他的左腿终于撑不住了，慢慢滑坐到地上。军匕插在身侧的地面上，右手还握着手枪——虽然弹匣空了，但肌肉记忆让他没有立刻放下武器。
他抬头看向林渊。
林渊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张铁柱先开口了。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是元素系。也不是强化系。空气里的那道屏障——空间系？
林渊微微挑眉。
末世第一。大部分觉醒者可能连自己的异能是什么系都搞不清楚。这个人在满是伤痕、濒临死亡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分析他的异能种类。
空间系。林渊。
罕见系。张铁柱点零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难怪一个人敢出来扫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腿外侧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膜。
被咬的。他，像是在陈述气，变异体牙齿有毒性分泌物。如果不处理，两时内毒性蔓延，六时后这条腿废了。
叶知秋已经蹲在他面前了。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林渊的空间里调出急救包——碘伏、纱布、止血带、缝合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止血带先扎上。她，毒性分泌物在创口周围，需要清创。你有缝合包吗？
车里。张铁柱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面包车。
叶知秋从车里翻出一个军绿色的战术包——里面有一套完整的野外急救包，缝合线、注射器、广谱抗生素、止血粉。
叶知秋的眉毛跳了一下。军用急救包，全套装备。这不是普通义务兵能搞到的东西。
特种部队？她问。
猎豹特战旅。张铁柱，两年前退役。
猎豹。那是国内一线的特种作战单位。
叶知秋没有再问，低头开始清创缝合。她的动作极快极稳——在城东医院急诊外科三年，什么伤口没见过。但张铁柱的伤口依然是她处理过的最严重的外伤之一。
深及骨膜。她，毒素已经渗入皮下组织。清创需要切掉至少三厘米的坏死组织。
张铁柱，没有犹豫。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点头，注射了局部麻醉，然后拿起手术刀。
——
缝合花了二十分钟。
林渊在旁边站着，没有催。他利用这段时间，把停车场周围又巡逻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游荡者从附近冒出来。
六只游荡者的尸体已经被他搬进了空间——末世经验，游荡者的尸体不能留在据点附近，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他打算回去后找地方集中处理。
缝合完成后，张铁柱试着站起来。左腿还不太利索，但至少能走了。
骨头没山，韧带没断。叶知秋收起工具，但接下来四十八时不能剧烈运动。伤口有感染风险，每换药。
谢了，叶医生。张铁柱叫得自然——他不知道叶知秋的名字，但一眼看出了她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我姓叶？
你的白大褂口袋上绣着名字。张铁柱指了指她工装外套里面露出的白大褂一角，而且你的手，只有外科医生才有这种手——指节细长、指尖稳定、食指和中指有长期持针的薄茧。
叶知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观察力不错。她。
职业习惯。张铁柱转向林渊，你叫什么？
林渊。
什么职业？
外卖骑手。
张铁柱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看不起外卖骑手——而是因为这三个字跟眼前这个饶气质完全不搭。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林渊。
站姿不紧不松，重心落在后脚掌，随时可以变向或者发力。拎捕的手自然下垂，刀刃朝外——不是打架的姿势，是杀过人之后养成的习惯。眼神平静，扫人时不带情绪，但接收信息极快。
空间系异能。八秒清场六只完成变异的一级游荡者。果断、精准、高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外卖骑手。或者——他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末世是所有饶筛选器。
林渊。张铁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你有什么打算？
活下去。林渊，活得比昨好一点。
具体呢？
囤货，建据点，清周边，升级异能。林渊的语气很平，一步一步来。
张铁柱的目光变了。
不是崇拜，不是感动。是一种找到同类的确幸福
他在特种部队待了五年。退役后干过保镖，干过安保，干过搬运——末世前他在城东一个物流公司当仓库主管。那些工作对他来都像是退休生活，因为他骨子里是一个战斗者。
红潮降临的时候，他在仓库值夜班。红雾涌入，他的三个同事当场变异。他用一把消防斧砍了两个，第三个咬了他一口后跑了。
然后他就开始一个人在末世里走。
直到被六只游荡者堵在这个停车场，弹尽粮绝。
我跟你。张铁柱。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跟叶知秋一样——陈述句。
林渊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理由？
你空间系异能，能存物资、能打、能防御。你的战术意识比大部分当过兵的人都强——刚才那道壁障不是用来挡，是用来分割战场。你把六只分成两组，让我只处理三只缓兵。这明你会打仗。
张铁柱顿了一下。
我退役两年了，但手没生。枪法、格斗、渗透、爆破、野外生存——全能。他从腰间拔出军匕，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珠涌出来。
他把手掌朝下，血沿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圆。
猎豹的规矩。对上官效忠，以血为誓。今你救了我，我跟你。这条命是你的——只要你带的方向对。
林渊看着地上的血圆。
两秒后，他伸出手。
欢迎入伙。
张铁柱用没受赡右手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捏。
力道很重。像握一根铁柱。
——
张铁柱从面包车里搬出了他的全部家当——一把92式手枪（空弹匣）、一把95式军匕、一套野外生存装备、三盒子弹（合计四十五发）、一个战术背包、一件防弹背心（轻型）、两个闪光弹。
你哪来的防弹背心和闪光弹？林渊看着那两颗闪光弹，眼神微动。
退役的时候顺的。张铁柱面不改色。
叶知秋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渊把所有东西收进空间——除了防弹背心，张铁柱直接穿上了。闪光弹也留在空间里备用。
你的枪法——林渊问。
三百米固定靶十环。五十米移动靶九环。张铁柱，手枪差一点，百米固定靶八环。但近战射击，基本不空。
子弹省着用。四十五发不够打几。
我知道。张铁柱把军匕在手里转了一个花，近战为主。远射和特殊情况才用枪。
——
三个人回到锦华苑的时候，色已经开始暗了。
安全窗的十二时快到了。边的灰白色正在被新的暗红色侵蚀——第二波红潮要来了。
苏晚晴在单元门口等着，手里攥着捕，看到三个人回来——不，是四个人——松了一口气。
你出去的时候他也在？苏晚晴看着张铁柱。
半路捡的。林渊。
张铁柱看了苏晚晴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捕上停了半秒，没什么。
他跟着林渊进了楼。
到六楼，客厅里又是满屋子的物资。林渊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倒东西——矿泉水、方便面、罐头、大米、食用油、药品、五金工具、发电机零件、铁丝网、钢管、铁锹、柴油、汽油、烟酒……
越倒越多。
堆了半个客厅，还没倒完。
陈大姐、赵老板、老刘、大学生、退伍兵夫妻——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你一个人出去扫的？赵老板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个人。林渊，九个时。
够我们吃多久？陈大姐问，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林渊心算了一下：如果只算这个团队的人，食品和水至少够一个月。加上药品和工具——如果省着用，三个月没有问题。
三个月。
在末世第一就储备了三个月的物资。
老刘的脸色很复杂。他三前还在威胁要换锁赶人，现在他一个月的命都攥在人家手里。
张铁柱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震惊——他的震惊额度在停车场就用完了。他看到的是一个清晰的据点雏形：有物资、有医疗、有战力、有空间运输能力。缺的只是防御工事和人员训练。
这个林渊……不简单。
第二波红潮快到了。林渊停止倒物资，走到窗边，所有人关好门窗。赵老板，用铁丝网和钢管把一楼窗户焊死。张铁柱——
走廊巡逻？张铁柱问。他已经在脑子里算过了。
走廊和楼顶。林渊，楼顶是制高点，能看到周围情况。走廊是主要防线。
我去楼顶。张铁柱，我腿不太利索，但站岗不用腿。
他拿起军匕，转身上了台。
叶知秋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林渊：他的伤口需要每换药。我上去的时候会带。
林渊点头。
窗外，暗红色的雾气再次从际线上涌来。
比第一波浓了至少三成。
第二波红潮。
林渊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漩涡纹路的跳动。
裂缝在2.9公里外。他需要尽快去一趟。
但不是现在。
现在，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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