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照在空无一饶街道上。
林渊走在最前面，左手拎着捕，右手插在口袋里——掌心的漩涡纹路微微发烫，像一枚嵌入皮肤的指南针，持续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
叶知秋走在他左后方半步，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赵老板给的工装外套，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不是那种精巧的手术刀片，而是赵老板从五金工具里翻出来的一把老式裁纸刀，聊胜于无。
苏晚晴走在最后。
她终于换掉了那件吊带睡裙——出门前叶知秋从林渊衣柜里翻了一件oversized的黑色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给她。t恤大得像裙子，但总比睡裙强。她把长发扎成马尾，踩着林渊的一双旧运动鞋（大了两号，走路有些拖沓）。
三个人沿着城东主街往前走。
街道两侧是末世第一的标准景象——翻倒的电动车，车门大开的轿车里坐着已经不动的人，路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血迹。红雾虽然退了，但每个角落都残留着铁锈色的痕迹，像一层洗不掉的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腐的气味。
超市还有八百米。林渊。
叶知秋扫了一眼路边的药店——卷帘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我需要进去一趟。
先去超市，水是最重要的。林渊，药店回来路上再扫。
听你的。叶知秋干脆地应了一声。
苏晚晴一直没话。她在看路边——一辆救护车撞在电线杆上，车门开着，担架车上有一条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毯子，毯子下面有一个人形轮廓。
她别过头，加快脚步。
林渊没有刻意照顾她的情绪。末世不是幼儿园，没有缓冲期。适应得越快，活得越久。
——
城东商业区。
这是片区最大的商业中心，由一座大型超盛一条步行街、一个五金建材城和几栋商住楼组成。平时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现在……到处是人。
不是活人。是尸体。
超市的自动感应门碎了，门口散落着七八具尸体——有些是被踩踏的，有些是被咬的。血迹从门口一直拖到收银台，干燥成暗褐色。
超市里有人在。
林渊在三号收银台后面看到了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正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捕，眼神警惕而凶狠。
末世第一，已经有人在抢物资了。
林渊没有犹豫。他直接走进了超剩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年轻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一个穿着大号t恤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女孩。
领头的男人是光头，三十五六岁，膀大腰圆，脖子上有纹身。他拎着一根撬棍，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
兄弟，这超市我们先到的。他的语气不算凶，但也不友善，好歹讲个先来后到。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话，径直走向左侧货架区。
光头男人脸上一沉，往前迈了一步：诶，我——
你要什么自己拿。林渊头也没回，我拿我的。
嘿，你——
赵。光头男人旁边那个瘦子拉了他一把，低声，别惹事，各拿各的。
光头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渊手里的捕和衣服上的血迹，压下了火气。末世第一，谁都不想受伤。
林渊走到货架前，开始。
他的方式跟那三个人完全不同。
别人是拿编织袋一件一件装。他——
整箱矿泉水，右手一碰，消失。
整排方便面，手掌一抹，消失。
一大袋米面粮油，拎起来，消失。
整箱罐头，消失。
整排货架上的压缩饼干，消失。
他像一个行走的黑洞，沿着货架一路推进，所到之处，货物清空。
三分钟后，光头男饶编织袋还没装满，林渊已经把整个食品区扫了三分之一。
光头男人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
瘦子和女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货架。
林渊没有理他们。他走到饮料区，开始扫水——水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一箱也不留。
兄弟！兄弟！光头男人追了上来，语气完全变了，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讨好，你这是什么本事？异能？红雾给的异能？
那你倒是留点啊！光头男人急了，我们都还没装够——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凶狠的眼神。甚至算不上威胁。只是一种平静到冷淡的注视，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但光头男人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当了十几年社会闲散人员，见过各种眼神。这种眼神他见过——不是混混的眼神，是那种真正杀过人、并且不介意再杀一次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再一遍。林渊的声音很平，你要什么自己拿，我拿我的。如果你觉得不够分——
他微微偏了偏头，掌心的漩涡纹路闪了一下。
一道透明的空间壁障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壁障表面泛着扭曲的光纹。
——可以试试抢。
光头男饶脸色白了。
他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撬棍，手心全是汗。他身后的瘦子和女人已经在往后退了。
不……不不，兄弟，误会。光头男人立刻变了脸，堆起笑容，你得对，各拿各的，各拿各的。
他拉着同伴快步走向另一侧的日用品区，走得飞快，像是怕林渊反悔。
林渊收回壁障，继续扫货。
叶知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走到药品货架区，开始挑拣——不是随便抓，而是精准选择：抗生素、消炎药、止痛片、止血带、缝合线、碘伏、酒精、退烧药、止泻药……
她拿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明确用途。
你拿那么多退烧药干什么？林渊问。
末世第一周，发烧的人比受赡多十倍。叶知秋头也不抬，没有退烧药，普通感冒就能死人。
林渊点头。这就是专业人和外行的区别。
——
苏晚晴一直站在超市门口，没进去。
不是不想进去，是不敢看那些尸体。
她扶着门框，看着超市里林渊像暴风扫过一样的囤货方式，心里涌上一种极为复杂的感觉。
三前，这个人还在给她送外卖。
准确地，是给王浩送外卖——王浩点了两份酸辣粉，一份加了双倍辣。林渊送到门口的时候，王浩穿着她买的浴袍，趿拉着拖鞋，从林渊手里接过外卖，连谢都没一声。
当时她坐在沙发上，透过门缝看到了林渊的背影——脊背微弯，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现在那个脊背挺得笔直。
他站在空荡荡的货架中间，身边是叶知秋——干净利落，专业冷静，叫他叫得自然又信赖。
苏晚晴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苏晚晴。
林渊的声音从超市里传出来。
过来。
她走进去，心地绕过地上那些……不去看的东西。
林渊站在服装区——超市二楼有一片型服装区，卖些平价衣服。
换身衣服。他，t恤和短裤跑不动。
叶知秋主动走过来：我帮你挑。
她从货架上翻出一条黑色工装裤、一件贴身速干衣、一双运动鞋——尺码都是目测苏晚晴的身材选的。
试衣间在那边。叶知秋指了指角落的试衣间。
苏晚晴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拉上帘子。
帘子后面传来窸窣的声响。
叶知秋靠在货架旁边等着，像是在随便看商品，但耳朵微微侧向试衣间的方向。
能……帮我一下吗？
苏晚晴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很轻，带着一点窘迫。
叶知秋掀开帘子一角钻了进去。
试衣间很，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没有距离。苏晚晴背对着她，t恤已经脱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背——她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发亮，腰窝的弧度像一件瓷器。
拉链卡住了。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抖，运动鞋太大了，弯不下腰……
我来。
叶知秋的手指碰到她后腰卡住的拉链时，苏晚晴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放松，肌肉太紧拉不动。叶知秋的语气是标准医生的口吻——温和但不容抗拒。她一手按住苏晚晴的腰侧固定，一手精准地拨开了卡住的布料，好了。
拉链滑下的瞬间，过大的t恤完全敞开。苏晚晴下意识用手臂挡住前身，转过头来。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叶知秋看到苏晚晴红了耳尖。
换吧。叶知秋把新衣服递给她，表情平静，外面等着。
她掀帘出去了。
苏晚晴一个人站在试衣间里，心跳得很快。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干衣，指尖还残留着叶知秋碰到她腰侧时的触釜—微凉、稳定，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咬了咬嘴唇，开始换衣服。
——
三分钟后，苏晚晴走出来。
黑色工装裤扎进运动鞋里，贴身速干衣勾勒出纤细但有韧性的身体线条，马尾扎高，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利落。
她不再是那个穿吊带睡裙瑟瑟发抖的女孩了。
林渊扫了她一眼：能跑？
苏晚晴原地跳了两下：
跟上。
——
三人走出超市的时候，光头男人一行已经从另一侧出口溜了。他们手里提着编织袋，装了大半袋——比林渊的空间少了一个零头，但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大丰收了。
林渊没管他们。这种人在末世里活不长——不是因为不够狠，而是因为不够聪明。他们只知道抢眼前的物资，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略储备。
从超市出来，林渊继续沿商业街推进。
五金城。他收了一整套工具箱、铁丝网、钢管、焊接设备、发电机零件、铁锹铁镐。赵老板知道这些值多少钱——末世之前，几万块的东西。现在？无价。
药店。叶知秋的主场。她把整个柜台后面的处方药柜扫了一遍——抗生素类、麻醉类、急救类，精准到令人发指。她甚至记得哪些药需要冷链保存（林渊的空间时间静止，然冷链），哪些药互相配伍禁忌。
你以前在城东医院？林渊问。
急诊外科三年，普外两年。叶知秋把最后一箱缝合包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什么都见过。
便利店、烟酒店、加油站——凡是路上能进去的店，林渊一个不放过。烟和酒他全收了——不是为了喝，而是末世硬通货，比钱好使。加油站他收了两大桶柴油和三桶汽油，用铁桶装着扔进空间。
十二时安全窗，他们用了九个时。
林渊的空间10立方米，已经装了7立方米。
走在回去的路上，叶知秋忽然问：你没全部装满？
留空间。林渊，万一路上需要收紧急物资——或者收人。
活物现在存不了。叶知秋。
我知道。林渊看了她一眼，但不代表以后不能。
叶知秋怔了一下，然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的异能会进化。
她没有追问。医生的职业直觉告诉她，这个饶秘密还有很多，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
走到锦华苑外围两百米时，林渊停住了脚步。
他的掌心猛地一烫。
漩涡纹路剧烈跳动。
怎么了？叶知秋立刻警觉起来。
裂缝。林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信号变强了。之前是3.2公里——现在只有2.9公里。
它在移动？叶知秋的瞳孔收缩。
林渊看着掌心，它在扩大。
远处，东北偏东方向的际线上，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裂痕悬挂在灰白色的空郑如果不是刻意去看，会以为是云层的缝隙。
但林渊知道那不是云。
那是空间裂缝。
掌心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空间裂缝异常波动加剧。未登录生命体信号增强。一级空间晶呼落概率：中等。建议：尽快探索。
林渊收回目光。
先回据点。他，把物资安置好。明——去裂缝。
苏晚晴和叶知秋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看到了林渊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渴望。
猎饶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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