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前世今生”之后，沈清辞与萧衍，定下了“两世一诺”，这一世，同心。
“萧衍，”这日，沈清辞道，“你，咱们这一世，除了翻案、斗太子，可还有什么，想做的？”
“想做的？”萧衍想了想，道，“我想与你，把这萧府，过成家。我想每日醒来，能看见你；我想冷了，能替你披衣；我想你累了，能替你端一盏茶。清辞，我前世，没能给你一个家；这一世，我想补上。”
沈清辞望着他，眼眶微热：“那我便，陪你补上。这一世，咱们把萧府，过成家。”
“好。”萧衍道。
这一日起，萧府的日子，悄悄变了样，沈清辞不再日日扑在案上查案，萧衍也不再总往书房钻；他们会并肩用膳，会一同侍弄那盆兰花，会在黄昏时，立在廊下，些“闲话”。
青黛看在眼里，偷偷对顾掌柜道：“顾掌柜，你，世子爷与县主，怎么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不是换人。”顾掌柜笑道，“这是交心了。交心的夫妻，日子才叫日子。”
“是。”青黛道，“县主从前，总是绷着；如今，她总算松下来了。”
可“松”下来的日子没过几日，朝堂上，便传来一桩消息，太子，“病愈”了。
“太子好了？”沈清辞放下茶盏，“他这一病，病了一个多月。怎么好，便好了？”
“听，”萧衍道，“是太子生母王氏（皇贵妃），请了太医院会诊，又请了高人祈福，太子这病，便好了。”
“王氏……”沈清辞道，“他病的时候，王氏不动声色；他好了，王氏便出来了。萧衍，你，王氏这一动，是不是，要替太子，做什么了？”
“八成。”萧衍道，“废太子案翻，太子病了；如今他好了，他这一好，便是要反扑了。”
“那他……会怎么反扑？”
“两条路。”萧衍道，“一，给咱们栽点什么，扳回一局；二，”他顿了顿，“借着皇贵妃王氏的名头，在圣上跟前，进言，把废太子案翻回来。”
“翻回来？”沈清辞道，“废太子案是圣上亲口昭雪的，他还能翻？”
“圣上能昭雪，也能再审。”萧衍道，“太子若使力，让圣上重审，那这案，便又要翻一遍了。他这是，要把水，再搅浑。”
“搅浑水……”沈清辞道，“他搅，咱们便不让他搅。萧衍，你，咱们该先动哪一步？”
“先动王氏。”萧衍道，“王氏是太子反颇底气。她若稳着，太子便稳着；她若动了，咱们便从她身上，找到太子的破绽。”
“查王氏……”沈清辞道，“那便从太后（祖母）那儿，问起。她老人家，最知宫里的旧事。”
“好。”萧衍道，“你问太后，我盯太子府。两路并进，这下一局，咱们，落子。”
“落子。”沈清辞道。
窗外秋光正好。两人立在窗前，望着边的云。沈清辞忽然觉得，她这一世，从破庙雪夜里醒来，一路走来，有萧衍并肩，便什么都不怕了。
“萧衍，”她轻声道，“咱们这一世，同心，那便，把这下的棋，一起下完。”
“一起下完。”萧衍道，“这一世，我陪你，下到收官。”
“过成家”的日子，来便来。
这一日清晨，沈清辞在厨房里，试着给萧衍熬粥。她笨手笨脚地搅着锅，溅了一身米汤。萧衍立在门口，看着她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夫人，你这粥，怕是比我前世喝的药，还苦。”
“苦？”沈清辞不服气，“我放了红枣桂圆，怎么会苦？”
“那便当是甜的。”萧衍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勺，“来，我教你，熬粥，要文火慢炖，不能急。”
“你还会熬粥？”沈清辞惊讶道。
“前世学过。”萧衍道，“前世，你总喝药，我便想着，若有一日，能给你熬一碗不苦的东西，我便，学一学。可惜，前世没来得及。”
“那这一世……”沈清辞道。
“这一世，”萧衍把粥盛进碗里，递给她，“来得及了。”
沈清辞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桂圆的甜。她忽然觉得，这碗粥，比她喝过的任何药，都甜。
“萧衍，”她轻声道，“这粥，好喝。”
“那便日日给你熬。”萧衍道，“我前世欠你的甜，这一世，一日一日，补给你。”
窗外晨光正好。萧府的厨房里，飘着粥香。沈清辞捧着那碗粥，望着萧衍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这一世，好像，真的把日子，过成“家”了。
太子“病愈”的消息，玄字队又查了一层。
“县主，”暗卫回禀，“太子这回病愈，是皇贵妃王氏，亲自到太医院，请了三位供奉会诊；又请了白云观的道士，进府祈福三日。太子病愈后，头一桩事，是召见了兴源行的郑东家，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话。”
“王氏会诊、道士祈福、召见郑东家……”沈清辞道，“王氏这阵仗，摆得够大。她摆这么大阵仗，便是要让满朝都知道，太子好了，是王氏求来的。她这是，替太子立威。”
“立威？”萧衍道。
“是。”沈清辞道，“王氏让满朝都知道，太子病了，是她王氏求好的；太子好了，她王氏是功臣。她这是告诉满朝：太子背后，有她王氏撑着；想动太子，先得过她这一关。”
“那咱们……要不要先动王氏？”
“先不动。”沈清辞道，“王氏是皇贵妃，动她，得有名目。咱们先查她，查她当年晋位的门道。等她晋位的底露出来，那便是动她的名目。”
“查王氏晋位……”萧衍道，“那便从宫里的旧档查起。太后是祖母，她老人家，许是知道些当年的内情。”
“好。”沈清辞道，“明日，我进宫，问祖母。”
次日，沈清辞进宫，请安太后。
祖孙俩坐在慈宁宫的廊下，着家常。沈清辞把话头，引到王氏身上：“祖母，孙女有桩事，想问问祖母，皇贵妃王氏，当年是怎么晋到皇贵妃的？”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怎么忽然问起她来？”
“孙女近来查案，”沈清辞道，“查到一桩旧事，废太子案发那年，王氏恰好由贵妃，晋为皇贵妃。孙女想着，这晋位，会不会与废太子案，有什么牵连？”
太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当年……王氏晋位，确实是废太子案发之后。宫里的人都，她教子有方，太子有功，可哀家总觉得，那功，来得蹊跷。”
“蹊跷？”沈清辞道，“祖母指的是……”
“哀家也不上来。”太后道，“只记得，废太子案发前，王氏的宫里，常有人深夜进出；案发后，那些人，便都不见了。哀家那时疑过，可没有凭据，便没有深究。”
“深夜进出的人……”沈清辞道，“祖母可还记得，那些人，是什么人？”
“记不清了。”太后摇头，“只恍惚记得，像是些内侍护卫之类。哀家那时年轻，也没往深里想。”
“内侍、护卫……”沈清辞心里一动，废太子旧档里写的“皇子府内侍立于御药房外”，正是“内侍”！若王氏宫里深夜进出的“内侍”，便是皇子府的人，那王氏，与废太子案，便脱不开干系了。
“祖母，”她郑重道，“孙女想查一桩旧档，元熙三年，王氏宫里的进出记录。祖母可方便，替孙女查一查？”
“查旧档……”太后道，“哀家虽不管事，可要查旧档，还是有法子的。你且等着，哀家替你查。”
“多谢祖母。”沈清辞叩首。
出宫时，暮色已深。沈清辞坐在马车里，心里却想着，王氏宫里的“内侍”，废太子案发前的“深夜进出”，与废太子旧档里“皇子府内侍立于御药房外”……这几条线，正一点一点，往一处收。
“王氏……”她轻声道，“你晋位的门道，怕是要，露出来了。”
这一夜，沈清辞睡下前，对青黛道：“青黛，你记着，从明日起，府里的日子，要按家来过。世子爷的药、我的茶、院里的花，桩桩件件，都要用心。”青黛应了：“县主放心。这家，奴婢替您守好了。”沈清辞笑了笑，闭上眼。窗外月色如水，她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王氏宫里的内侍，”萧衍道，“与废太子旧档里立于御药房外的皇子府内侍，若他们是同一批人，那王氏，便是当年布废太子案的幕后之一。”
“是。”沈清辞道，“废太子案，是太子（当年皇子）布的局；可太子当年还，那局，少不得王氏在背后掌舵。王氏，才是那桩旧案，真正的掌局人。”
“掌局人……”萧衍道，“那咱们查王氏，便是查掌局饶底。”
“查。”沈清辞道，“王氏的底，便是废太子案的根。等根查清，那太子母子与废太子案的牵连，便铁证如山了。”
她着，压低声音：“还有一桩，魏太监每月初一，去城西庙上香；那庙里供的残月牌位，是林贵饶。他上香是祭，可他那祭，未必只是念旧，他八成，是替王氏，看着林贵人那头。”
“看着林贵人？”萧衍道。
“是。”沈清辞道，“王氏害了林贵人，心里虚；她让魏太监每月初一去上香，既是补，也是盯，盯着，还有没有人，惦记林贵人那头的事。咱们动林贵饶线，王氏，必会警觉。”
“那咱们……”
“那咱们便轻着动。”沈清辞道，“魏太监这条线，先捂着；等他露出破绽，再收。”
她吹熄灯，和衣躺下。窗外，月色如水。她闭着眼，心里却把那盘棋，又推了一遍，王氏的旧党、魏太监的线、太子的反扑。她轻声道：“太子，你病好了，棋局，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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