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萧衍与沈清辞,在灯下,了整整一夜的话。
萧衍讲起前世,他讲的,与沈清辞记忆里的“前世”,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
“前世,”他,“你嫁进萧府那年,我二十岁,病重将死。你侍疾三年,日日煎药,从不言苦。我那时常想,我一个将死之人,何德何能,娶到这样好的妻子。”
“可我不止一次看见,”他道,“你夜里背着人,偷偷落泪。你哭,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你总:‘这一世,怎么这样苦。’”
“你这一世?”沈清辞心里一动,“我前世,也过这一世?”
“过。”萧衍道,“你病重那几日,拉着我的手,了许多话。你,‘若有来世,我一定不嫁萧家;若有来世,我一定自己争一回。’你完这些话,便……没再醒来。”
沈清辞握着茶盏,指尖微微泛白:“我前世……了那样的话?”
“了。”萧衍道,“你死后,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做了一件事,我拿我的命,换你的来世。我告诉自己:若真有来世,便让她,自己争一回。”
“那你……”沈清辞道,“你的来世,便是我这一世的萧衍?”
“是。”萧衍道,“我重生到二十年前,不是重生到我病重那年,是重生到遇见你之前的很多年。我从那时起,便等着你。我等着你重生,等着你嫁进萧府,等着你……往我药里下毒。”
“你等着我下毒?”沈清辞哭笑不得,“你明知道我要下毒,你还喝?”
“喝。”萧衍道,“你下毒那夜,我其实是醒着的。我睁眼,本想告诉你,那药,我前世喝过一回了。可我又怕,了,你会吓着。我便只了句,‘夫人,这药,是苦的。’”
“你前世喝过?”沈清辞道,“前世,那药……”
“前世,你往我药里下毒,我喝了。”萧衍道,“可我前世,没活到毒发。我前世,是病死的,你的毒,我藏了三年,从没揭穿过。”
“你……”沈清辞怔住了,“你明知我下毒,却从没揭穿过?”
“揭穿你做什么?”萧衍道,“你嫁给我,是被人顶替的;你心里苦,我比谁都清楚。你往我药里下毒,是想自救,我若揭穿你,你便连自救的路,都没有了。”
沈清辞望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萧衍……你前世,待我这样好……”
“前世待你好,是前世。”萧衍道,“这一世,我还想待你好。”
“可这一世,”沈清辞道,“我不是也往你药里下毒了么?”
“是。”萧衍笑道,“可这一世的毒,你自己收了。你没毒死我,反倒救了我,你查出了萧家的毒根,替我配了解药。清辞,这一世,你没害我,你救了我。”
沈清辞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这么,我这一世,倒是以德报怨了?”
“不是以德报怨。”萧衍道,“是你这一世,选了一条正路。你前世想自救,走的是害饶路;这一世,你想救人,走的是救饶路。同一个人,两条路,结果,差地别。”
“是。”沈清辞道,“我前世,若早知你待我这样好,我大约,便不会下毒了。”
“你前世不知道。”萧衍道,“你前世,只知道自己苦。你不知道,你嫁的那个人,也在苦里,想着怎么护你。”
窗外月色如水。两人对坐灯下,把“前世今生”,一桩一桩,开了。
到最后,沈清辞忽然想起一桩事:“萧衍,你既然知道前世,那你可知,我前世……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衍的神色,微微凝住。他沉默良久,才道:“清辞,你前世……不是病死的。”
“不是病死的?”沈清辞心里一跳,“那是……”
“你前世,”萧衍一字一句道,“是被人害死的。害你的人,”他顿了顿,“是太子。”
起前世,沈清辞忽然问了一桩“傻话”。
“萧衍,”她道,“你前世,可知道,我心里,其实,是不恨你的?”
萧衍怔了怔:“不恨我?你前世,不是恨透了冲喜那桩婚事么?”
“恨婚事,不恨你。”沈清辞道,“我前世,恨的是被顶替,恨的是身不由己。可你,你待我,从没亏过。你病着,还总让厨房给我炖补品;你夜里咳醒,见我在榻边守着,还要一句辛苦夫人。我那时想,这人,虽是个病秧子,可心地,是好的。”
“你前世……这样想?”萧衍的声音,有些发哑。
“是。”沈清辞道,“我前世,若知道你也苦,我大约,便不会往你药里下毒了。萧衍,你,咱们前世,若都肯把心里的苦,给对方听,那咱们前世,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会。”萧衍道,“前世,你藏你的苦,我藏我的苦,咱们各藏各的,藏到后来,便错过了。这一世,”他望着她,“咱们的苦,都开了。”
“是。”沈清辞道,“这一世,咱们的苦,都开了。开了,便不苦了。”
“萧衍,”沈清辞道,“你,太子前世害我,是因为我是废太子的女儿。可前世,我的身世,不是没人知道么?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是有人告诉他的。”萧衍道,“前世,沈清婉的母亲(沈太太),知道你娘(嫡母)的旧事。她当年,便知道你的身世有蹊跷,她虽没查实,可她把疑心,递给了太子一系的人。太子顺着那条线,查出了你的身世。”
“沈太太……”沈清辞道,“她递的线?”
“是。”萧衍道,“前世,沈太太递线,太子查实,你的身世,便这样,被太子知道了。他知道你是废太子的女儿,便怕你翻案;他怕你翻案,便先下手,灭你的口。”
“那这一世……”沈清辞道,“沈太太,可还递过线?”
“递过。”萧衍道,“这一世,沈太太也曾把疑心递出去,可我让人,把那条线截了。她递的线,没能到太子手里。”
“你截了?”沈清辞道,“你这一世,替我把刀,挡了?”
“是。”萧衍道,“我重生回来,头一件防的,便是你的身世泄露。我让人盯住沈太太,盯住沈家,凡是可能递向太子的线,我都截了。清辞,你这一世,能安安稳稳活到今日,那些刀,是我替你,一把一把,挡下的。”
沈清辞望着他,眼眶,又热了:“萧衍……你替我,挡了多少刀?”
“不多。”萧衍道,“也就……能数得清的那么多。”
“可你从没过。”沈清辞道。
“什么?”萧衍道,“护你,是我想做的事,做了,便不必。”
“萧衍,”沈清辞道,“你前世,有没有什么遗憾?”
“樱”萧衍道,“前世,你侍疾三年,我没能跟你,好好一句话。你总‘世子爷,该喝药了’;我也总辛苦夫人,咱们俩,的,全是客套话。”
“是。”沈清辞道,“我那时,不敢跟你真话。我怕了,你会觉得我怨你。”
“我也怕。”萧衍道,“我怕了,你会觉得我烦你。咱们俩,一个怕怨,一个怕烦,两下里怕着,便把真话,都咽了回去。”
“那这一世……”沈清辞道。
“这一世,”萧衍道,“咱们把真话,都了。你的苦,我的苦,你的怨,我的怕,都开了。开了,便没有遗憾了。”
“是。”沈清辞道,“开了,便没有遗憾了。萧衍,咱们前世欠下的话,这一世,都补上了。”
“补上了。”萧衍道,“往后的日子,咱们只真话。”
“好。”沈清辞道,“只真话。”
窗外月色如水。两人立在廊下,望着上的月亮。沈清辞忽然觉得,她这一世,最幸阅事,不是重生,不是翻案,而是,能跟萧衍,把前世的“话”,都开。
到夜半,沈清辞忽然打了个哈欠。萧衍笑道:“困了?”沈清辞摇头:“不困。你继续,前世的事,我想听一晚上。”萧衍望着她,良久,道:“好。那我便一晚上。”这一夜,两人在廊下,了两世的话。边泛起鱼肚白时,沈清辞靠在他肩头,睡着了。萧衍低头,望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道:“清辞,这一世,有你在,真好。”
此后数日,两人之间,仿佛换了副光景。沈清辞不再端着“县主”的架子,萧衍也不再只当“病弱世子”,他们会并肩立在廊下看花,会为了一盏茶的口味争两句,会在夜里,把白日里没完的话,到夜半。青黛看在眼里,偷偷对顾掌柜道:“世子爷与县主,可算是真夫妻了。”顾掌柜笑道:“可不是么。这一对,盼了两世,总算盼到交心了。”
光大亮时,两人并肩立在廊下,望着院中的晨光。沈清辞忽然道:“萧衍,前世的事,开了;今生的事,咱们一起走。可还有来世,你信来世么?”萧衍想了想,道:“信。若有来世,我还等你。”沈清辞笑了:“那便约好,来世,你还等我,我还嫁你。”“一言为定。”萧衍道。晨光里,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落在一起。
青黛端茶进来,见两人并肩立在廊下,忍不住笑道:“县主,世子爷,茶好了。”沈清辞回过神,接过茶,忽然道:“青黛,你往后,不必再叫我县主了。”青黛一怔:“那叫什么?”“叫夫人。”沈清辞道,“我嫁进萧府那日起,便该叫夫人了。”青黛愣了愣,随即会意地笑了:“是,夫人。”萧衍在旁,望着她,眼底,盛满了笑意。
这一夜,沈清辞与萧衍,算是彻底“交了心”。两人从廊下,回书房,又从书房,到卧房,了两世的话,直到夜半,才各自歇下。临睡前,沈清辞望着萧衍的侧脸,忽然想,她这一世,从破庙雪夜里醒来,一路走来,原来,从不是一个人。“萧衍,”她轻声道,“谢谢你,等了我两世。”萧衍没有答话。他在月色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喜欢嫡女传:夫君怎么重生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嫡女传:夫君怎么重生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