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没叛变”的微博发出去之后的整个下午,乔星苒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震动。
她没去数具体收到了多少条消息,但每过十几分钟就有人发来截图或者链接,问她“你看到了吗”“你回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圆发了一串感叹号,张姐发了一行问号,慕轻星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底下跟了一句“你俩这对话我能嗑一年”。乔星苒把这些消息都看了一遍,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做自己的事。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条微博已经在话题页面上完成了它的主要传播,正在以完整的形态停留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评论区里的问题和讨论已经积累到了相当可观的程度,那些关于“这算不算官宣”“旧石板是哪来的”的疑问在话题页面上形成了层层覆盖的波形,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她在等那些波形的峰值过去,等那些问题以它们自己的速度完成从出现到扩散的完整周期,然后才在自己的时间线里放置一段内容。
周六上午,她发了自己的那条。转发。没有额外配图,没有表情符号,只加了一行字:“江总,你发我名字都不提前跟我一声,侵犯名字权了。”她把那条转发留在那里,让它以完整的形态存在于话题页面上,与江铉的原博形成并列排粒没有追问,没有确认,没有用任何方式标记它与原博之间的距离,只是放在那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等她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评论区已经涌入了不少内容,有人在前排评论区打了一邪哈哈哈哈”,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有人在正襟危坐地分析“名字权”这个措辞是否准确——乔婉宁的名字就是乔婉宁自己决定是否要承认的,而乔星苒的做法显然是把“乔星苒”这个名字视为已经确认过的财产。有人在追问“那你打算怎么索赔”,那行字在评论区中段位置保持着稳定的出现频率,每隔几行就有人重复一遍类似的问题。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江铉在那条转发下面回了一句。他不是单独发一条新微博,而是直接在她的转发下回复,文字与她的转发之间隔着一段可以感知的间距,像一段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信号正在以与它被发送时相同的方式完成从发送督接收赌完整传输。评论:“赔你一块新的。”没有表情,没有解释,像是已经在回复之前完成了完整的内部处理。
乔星苒看到了那条回复。她坐在沙发上,把水杯放在茶几边沿,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低头打字,速度跟她平时回消息的时候差不多。“我要十块。”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有守着屏幕等回音。她只是把手机放在那里,像完成了一次确认一样,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江铉回:“十块够吗?刻字需要时间。”那行字出现在她的转发评论区,与前面的回复之间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间距。她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一行:“那先欠着。你刻一块,我收一块。刻到第十块的时候,我验收。”她按了发送之后,在回复上方看到了一段他刚传来的新内容,像预先准备好邻二轮对话:“验收标准是什么?”她想了想,打字,声音不高不低,但落在对话框里的每一个字都精确得像在给对方提供一份完整的操作指南:“表面平整,边缘光滑,字迹清晰。笔画之间不要有毛刺。收角的地方不能有缺口。每一块的厚度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她把那段话发出去之后,放下手机,重新端起水杯。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在沙发扶手上落下一道窄长的暖色,那道光的边缘在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正好移到了她的手边。那条转发之下,对话已经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路径——它不需要继续延伸,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形状,像一段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正在以它被刻下时的完整形态保持在那里,不需要额外的验证来确认它的存放位置。
那条转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被不同的人截图、转发、讨论。有饶关注点落在数字上:“按他现在的刻字速度,这十块要刻到明年。”那条评论在评论区中段位置保持着稳定的可见度,被反复点赞、引用,像一段正在被持续读取的数据在它的输出路径上形成了固定的可见轨迹,被反复调用、引用,并在传播过程中经历了多次改写。有人在下面接了一句:“那明年还能接着看。”还有人把其中两句核心对话拼接在一起:“他‘先欠着’,她‘每刻一块收一块’——这跟分期付款的区别是什么?”底下很快有人回:“分期付款有终止日期。他们这个没有写终止日期。”
乔星苒看到那些讨论,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伸手把衣领下方那块石板挂件翻出来握在掌心里,用拇指沿着“乔星苒专供”那几个字的边缘走了一趟。她不知道第十块石板会不会真的被刻出来,也不知道那些石板会以什么顺序被送到她手里。她只知道他欠她十块石板,而她了会一块一块地收。这个约定已经以完整的形态存在于对话记录里了,像一段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正在以它被刻下时的完整形态保持在那里,不需要额外的验证来确认它的存放位置,像那些石板会一块接一块地刻好、打磨、沿着同一条路径送到她手边,而每一块都会在她掌心里待够合适的时间,然后被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去。
(第八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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