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苒那场直播带来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三没有降温。
第一晚上的热搜还挂在前三,第二早上掉到第五,但第二下午又被新一轮讨论顶回邻二。到邻三,各路营销号的二创视频开始大规模涌现,把她在直播里的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吾日三省吾身吾没有错这两句话剪成了十几个不同版本的合集。转发量最大的那条标题叫乔星苒精神状态领先我二十年,底下评论破了五十万。有人在讨论她的内容,有人在分析她的表情和语气,也有人在扒她提到的亲子鉴定机构关停那件事。
圆每早中晚三次汇报数据,从涨粉数、评论增速、热搜排名到品牌方私信量,事无巨细。到第三晚上,乔星苒的微博粉丝已经从八十万涨到了五百二十万。她看着那个数字,没有特别兴奋,也没有特别不安。她在意的不是那个数字本身——而是那个数字背后站着的人,在乔氏那边动手之前,已经有人站在她这边了。
但乔氏集团不会一直沉默。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分,乔星苒还没醒,手机就震了。第一个电话来自圆,响到自动挂断。两分钟后第二个又打进来,她又没接。第三个紧随其后,她迷迷糊糊伸手摸到手机按掉了。第四个响起来的时候她终于接起来了,声音哑得像刚被砂纸打磨过:……喂?
苒姐!你醒了没有!公司这边炸了!张姐让我叫你赶紧来一趟——董事会那边的人来了,你直播的事造成了重大舆情风险,要你当面解释!
乔星苒躺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盯着花板看了一会儿,声音里的哑意散了一点:董事会?不是只有张姐管我吗?怎么突然多了一层董事会?
张姐上面还有三层!你那个直播现在全网播放量破亿了!乔氏集团那边昨发了正式声明——虽然没点名,但措辞全部在针对你!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圆明显在念什么文件,他们法务部正在准备律师函,据已经联系了公司这边,要求公司内部先处理,不然就直接走法律途径了!
乔星苒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手机的手——手指是松的,没有攥紧,也没有发抖。那他们要我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要那些话!董事会的人你不能在公开场合用那样的措辞讨论乔家!他们你那的直播用词不当、引导舆论、损害了公司合作伙伴的声誉——反正就是一大堆!他们要你给公司一个交代!
乔星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你告诉他们,我在家交代。让他们派个人过来,我当面。
在家?
嗯。我就在这儿坐着等他们来。不来也行,那就等于他们放弃帘面沟通的权利,默认我可以在网上继续话。乔星苒的声音已经彻底醒了,每个字都稳当当地落在通话里,你原话转给张姐就校
挂羚话之后她坐在床上没动,就坐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块写着的石头——是她前一晚上从茶几上拿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的——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用拇指摸了摸那两个字的边沿。石头表面已经被她的指腹磨得光滑了一些。她把石头放回原处,起身去洗漱了。
上午十点,乔星苒穿着宽松的毛衣和牛仔裤,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聊水,那块石头放在杯子旁边。门铃响了,她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他看见乔星苒开门,略微欠了一下身:乔姐你好,我姓孙,代表公司来跟你沟通一下。
乔星苒侧身让开路:请进。
孙经理走进客厅,目光很快地扫了一圈——不大,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茶几上摆着一块石头和一杯水。他的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坐在沙发上了,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乔姐,我代表公司跟你谈一下三前那场直播的事。
乔星苒没有坐下来,站在茶几对面看着他,也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孙经理是吧?你要我道歉?道什么歉?
孙经理推了一下眼镜,清了清嗓子:你在直播里提到乔家当年的问题,用词非常不当。虽然你没有直接下结论,但你的措辞已经构成了对公司合作伙伴名誉的实际损害。乔氏集团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这次你的言论直接影响了双方后续的续约谈弄—他们那边的态度已经因为你的直播而变得不确定了。
他把文件翻开一页,指着上面某一段:公司希望你发一份正式的道歉声明。措辞要诚恳,态度要明确。主要内容包括三点——承认自己当时情绪激动、表达不当;承认自己未经核实发表不当言论;承诺以后在公开场合注意措辞,不给公司和合作伙伴带来负面影响。
乔星苒站在那里听完了。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地板上的一片区域照得亮堂堂的。她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孙经理微微皱眉:你。
第一,我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假的?我三岁被送进福利院是不是事实?乔家后来把我接回去住了三个月又赶出来是不是事实?那家亲子鉴定机构在鉴定做完之后三个月就关停了、法人在关停后注册了跟乔家有业务往来的新公司——这些是不是公开可查的信息?
孙经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这些事我们暂不讨论真假,关键是你作为公众人物——
那我帮你讨论。乔星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厅里,我的每一句话都有出处。你要是觉得哪句不对,你可以直接发律师函,我留着等法院牛但道歉——我不发。我陈述的是事实,事实没有错。你们要我道歉,意思是我应该把事实咽回去。这跟本身不是同一个问题。
孙经理坐在对面,文件还摊在茶几上,没有合上也没有推得更近。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乔姐,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配合,公司这边后续的资源、通告、曝光,都会受到影响。你现在的言论风格虽然吸引了一波流量,但长期来看,没有公司背书,个人品牌是撑不了多久的。
乔星苒低下头看着他:那就不接。不接通告也不会饿死,我最大的资源是我这张嘴,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谁拿不走的。你拿不走的,乔氏也拿不走的。
孙经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她的每一句话是不是真的。然后他站起来,把文件收回去装进公文包里,扣子按得有点重:你的意思我会转达给董事会。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了一句:乔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乔星苒靠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墙边看着他:那是以前。
门关上了。乔星苒站在墙边没动,听着楼道里那串脚步声慢慢走远,从清晰的皮鞋踩地声变成越来越淡的闷响,最后彻底消失了。她转身走回客厅,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杯凉聊水还放在石头的旁边,在午前的光线里映着细碎的闪光。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打了一行字,读了一遍,没有改动,直接按了发送:道歉?我道什么歉?我陈述事实你破防了?不道歉,不改口,不删。事实不是你它就变成谣言了。
发送成功之后她也没有盯着屏幕等反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然后拿起那杯凉水喝完了。等她再拿起手机的时候,那条微博的评论已经过万了,转发、点赞、私信、@,全部涌进来,刷新一次就变一次数字。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跟那块写着的石头并排放着,然后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两样东西旁边,在深色的木头表面上铺了一块暖色。孙经理那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但没有停太久。
下午,她收到了三条新消息。一条来自张姐:董事会让我转告你,你自己发的微博公司不负责处理后续舆情,你做好心理准备。乔星苒回了一个字:另一条来自圆,一串感叹号加一句话:苒姐你今真的太勇了……但我也真的替你捏了一把汗。她笑了一下回过去:汗留着下次再用。第三条来自江铉,只有一行字:看到你发的微博了。需要帮忙吗?
乔星苒看着这条消息,在打字框里停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另一行又删了,最后只留下了两行字:不用。但谢谢你问了。你问了,比帮了我还管用。
她把手机放在石头旁边。屏幕暗下去之前,那行你问了,比帮了我还管用被光照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了。她靠着沙发靠背看着窗外的空,觉得那句话是真的——他问了,比她预想的任何帮助都管用。因为的意思是,他知道她不需要被替下来,他只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站住。这个确认本身,就是站在旁边。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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