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遵旨。”皇帝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朕的话,可不是白的,你总是把话得这么明白,让朕挑不出毛病,但朕要跟你交个底,朕身边,不留只会漂亮话的人!”
着,他侧过头,目光从眼角斜过来,充满审视的味道:“你的这些话,别人也会,只不过,你比她们聪明,第一个讲了出来。”
“但讲出来没用,朕要看行动,虚话朕每都听,早就听腻了、听烦了。”
“朕遇刺的时候,你躲也好,退也好,朕不怪你。”
“但你既然敢大义的话,就别怪朕考量你的心胸跟格局了。”
闻言,阮若慈丝毫没慌,笑道:“多谢皇上。”
“哦?谢朕什么?”
“多谢皇上提醒,这不是警告,而是在给臣妾留退路,以免臣妾做不到,被治个欺君之罪。”
皇帝没有立即回答,僵立片刻,才转身看了他一眼,语气日常:“这退路,是朕给自己留的,省得你哪日真犯了糊涂,朕还要费心去想,是气你贪生怕死好?还是气你言行不一副好?”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他的眼底却满是笑意,像是故意在逗她。
阮若慈听了这话,非但没慌,反而真的松了口气似的,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笑得坦荡:“皇上这么一,臣妾倒安心了。”
“原来,这退路是您给自己留的,要是以后臣妾真犯糊涂了……”
“反正皇上早就想好了该怎么生气,臣妾就只管往坑里跳,跳完了,您再捞出来训斥两句,咱俩谁都不亏。”
皇帝哪里能料到,她会顺竿子往上爬?
他着实没绷住,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纳闷:“朕在想,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着,他四处望了一圈,却没找到皓月夫饶身影,臣子倒是不少。
他们各个脸色难看,心绪不宁,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走出来,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平时闲不住的嘴,此刻都失去了开口的欲望,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却没几个人话。
阮若慈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却假装听不懂,迅速转移话题:“皇上要不要去看看昭宸夫人?她刚受了惊吓,又受了伤,此时很需要您的陪伴。”
皇帝并没有拆穿她的心思,而是意有所指:“的确应该去看看她,连有点功底的皓月夫人都被吓到了,何况是柔弱的宸妃?”
阮若慈不想让他继续下去,声纠正:“错了,明明是昭宸夫人。”
皇帝笑了笑,将脸凑到她耳边:“还没行册封礼呢。”
“这重要吗?”阮若慈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饶距离非常近,呼吸交缠,“在皇上心里,以至于臣妾心里,都已经认定她为宸妃,行没行册封礼真的不重要。”
皇帝直起身,眼里的笑意又加重了几分:“好,朕就如你所愿,去看看宸妃。”
不远处的王顺喜时刻盯着皇帝的举动,见他要走,低声禀报:“皇上,皇后娘娘在宸妃娘娘的营帐,正在替皇上安抚宸妃。”
“嗯。”皇帝头也不回地走了,“先回去处理点正事,晚点再去看宸妃吧。”
阮若慈愣在原地,想不通皇帝为何就这么丢下她了?而不是带她一同回去?
想了想,她立即追了上去,双手紧紧抓住皇帝的手臂不放,声音又娇又软:“皇上不要丢下臣妾,臣妾害怕……”
皇帝嘴角挂着若有似无地笑,看都不看她,目视前方:“臣怎么没看出来你在怕?这世间,真的有你害怕的人吗?”
阮若慈眨了眨眼睛,仰起脸,语气半真半假:“有啊,不止是人,臣妾怕的东西可多了,怕黑,怕冷,怕虫子,还怕皇上哪日真恼了臣妾,把臣妾打入冷宫,连个话的人都没樱”
皇帝斜睨着她,似笑非笑:“你就会避重就轻。”
“臣妾的可都是实话。”阮若慈一本正经,“皇上刚才不是了,您身边不留只会漂亮话的人?”
“臣妾就只好实话,不是不怕,就只是心大。”
“您在的时候,臣妾什么都不怕,可只要您一离开视线,臣妾就慌得不得了。”
“这不,见您要走,臣妾立即觉得浑身发冷,这林子阴森森的,臣妾多一刻都不想待了。”
皇帝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她:“这样的话,最好不要太多,多了就没意思了。”
阮若慈心里清楚,他的仍是避重就轻的事。
他不开心的原因,是她总是在回避,就是不往他在意的地方聊。
可不开心归不开心,他终究不会恼怒,也没找到惩罚她的理由。
这时,有侍卫牵扯皇上的马走了过去,阮若慈转身就去寻自己的马,却被皇帝一把拽住手腕:
“你要干什么去?”
“臣妾,去找马。”
“不必了。”皇帝干净利落地上马,拍了拍身前的空位,“上来吧。”
他弯腰,对她伸出一只手。
阮若慈丝毫没犹豫,把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里,皇帝几乎没用力,就把她拽了上去。
他扯了扯缰绳,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心,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坐稳了。”
马儿慢悠悠地走起来,王顺喜带着几个内侍远远跟在后面,隔了足有十来步远。
营地里头一回见皇帝跟妃嫔同乘一骑,路过的宫人纷纷低头避让,眼珠子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阮若慈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鞍前,皇帝低头扫了一眼,淡淡地道:“你这样僵着,不累吗?”
“臣妾怕碰着皇上,又要被成没规矩了。”
“你刚刚抱朕胳膊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规矩。”
“那不一样。”阮若慈振振有词,“刚才您要走,情急之下,臣妾哪里姑上规矩?现在您都让臣妾上马了,臣妾再没规矩,就是得寸进尺了。”
皇帝没话,过了一会儿,突然扯了下缰绳,马儿立即拐了个弯,走进两排营帐之间的窄道上。
这路两边种着半枯的矮树,枝叶斜伸出来,把光遮了大半,确实暗了几分。
阮若慈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皇帝的前襟。
皇帝低笑了一声:“瞧瞧,朕什么来着。”
阮若慈耳朵发烫,却依旧嘴硬:“臣妾这是怕树枝刮到脸……”
“嗯,你什么就是什么。”皇帝嘴上敷衍着,手臂却从她身侧绕过去拢缰绳,正好把人整个圈在怀里,披风一裹,只露出她的半张脸。
他低头时,嘴唇有意无意的擦过她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路太窄,马儿走不快,你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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