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议事堂,在老宅的正厅。
三后的上午,正厅里坐满了人。
四老五爷坐在上首。
各房的代表,按辈分,在两侧坐定。
苏晚坐在主位旁的位置。
主位前的红木议事桌上,整整齐齐摞着一沓文件。
三伯那一房的人,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三伯脸色铁青,强撑着不肯露怯。
三伯母眼圈发红,不停地扯他袖子。
四老五爷中的大爷爷,先开了口。
今这个会,不为别的。
三房子私下跟知微连锁签的那笔加盟,如今连锁停业,成了烂账。
今,按苏家的章程,当众议。
他看向苏景辞。
景辞,把账,念给大家听。
苏景辞站起身,拿起最上面的文件。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带任何情绪。
三房,于今年三月,与知微连锁签订加盟协议。
加盟费一百八十万,以本房两处商铺作抵押,从互助基金拆借两百万。
另外,他翻了一页,三房以家族推荐的名义,介绍了七户街坊加盟,其中四户,是看在苏家的招牌上签的字。
这四户,目前也在要求退款。
他把文件一份份摊开。
协议、收据、抵押文书、推荐名单,都在这里。
谁签的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三伯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他站起来。
我是签了字!
可我是为了谁?
我还不是为了苏家这一大家子?
人家连锁那时候多风光,人家找上门,要带我们苏家一起发财!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出事?
要不是有人,他的目光,怨毒地扫向苏晚,非要跟人家对着干,把人家整垮了,我的协议,能成烂账吗?
她现在多风光,她吃肉,让我们这些长辈,跟着喝口汤,怎么了?
他完,胸口剧烈起伏。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了苏晚身上。
苏晚没有动怒。
她甚至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先看了一眼苏景辞。
景辞哥。
三房签协议的时候,议事会,知不知情?
苏景辞摇头。
没有报备。
是三房私下签的。
互助基金的两百万拆借,也没有走表决。
是三伯,找帘时管章的族叔,单独盖的章。
那位族叔,已经承认了。
苏晚点零头。
她这才缓缓站起身。
三伯。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正厅都安静下来。
我先回答你两个问题。
第一,你问,凭什么让你一个龋。
我告诉你,因为字,是你签的。
钱,是你拿的。
押的,是你本房的产业。
签协议的时候,你没有报备,没有表决,你绕过了苏家所有的规矩。
那时候,你想到过我们这一大家子
你没樱
你想的是,你这一房,能踩着苏家,先一步拿到那百分之十八。
三伯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没营—
你有没有,苏晚打断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只看白纸黑字。
第二,她环视全场。
你我吃肉,让你们喝汤。
我今把话放在这儿。
我在外面做的每一件事,针法、设计、基金,没有一分钱,进过苏家的公账。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这两个字,变成任何一房租来用的招牌。
你今押出去的,不是两处商铺。
是街坊们冲着两个字,才签的那四户约。
你赚的时候,没分过他们一分。
你赔的时候,他们的钱,谁来还?
三伯张着嘴,答不上来。
这时,上首的大爷爷,缓缓开口。
三房子。
当年,连锁抬着支票来的时候,大爷爷我,还当着各房的面,把那张支票,退回去过。
我过一句话。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三伯低着头,不话。
我,这世上没有白来的钱。
他三爷爷。
大爷爷看向另一位老人,当时你也在。
我退支票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三爷爷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发旧的纸。
我没签。
他。
我这一房,从头到尾,没碰过连锁一分钱。
这是当时,我们这一房的回执。
同样一张桌子,有人把筷子收了,有人,把整盘菜,都端回了自己屋。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在议事桌上。
现在菜是馊的,端回去的人,得自己把它,咽下去。
正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三伯那一房,彻底灰了脸。
苏晚看向四老五爷。
四位爷爷,按章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置,请长辈定。
我只提一条。
不搞连坐。
三伯一房的错,是三房的。
三房的孩子、三房的下人,没有跟着签字的,不受牵连。
但也不搞私恩。
该收的表决权,该自负的债,该退给街坊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四老五爷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大爷爷站起身。
按章程,表决。
第一项,暂停三房子,在家族议事会的表决权,直至债务清偿、街坊款项退还完毕。
第二项,三房子所押两处产业,由本房自负盈亏,家族互助基金不再兜底。
第三项,四户街坊的加盟费,由三房子,以本房资产,优先退还。
同意的,举手。
议事桌两侧,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苏晚也举了手。
三伯那一房,没有人替他们话。
三伯瘫坐在椅子上,像瞬间老了十岁。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快意。
规矩这个东西,立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鼓掌。
可只有立起来,下一次,才没有人再敢,把全族的招牌,端回自己屋里去。
散会的时候,晚晚。
你今,没有把事做绝。
你给三房,留了孩子,也给了他们还债的路。
苏晚摇了摇头。
我不想把谁逼死。
我只想让他们知道,签了字,就要认。
我也是从苏家被赶出去的人。
我比谁都清楚,一个家,要是连规矩都没有了,才是真的,散了。
她走出正厅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却是监狱系统。
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
请问是苏晚同志吗?
这里是市司法局。
关于苏柔保外就医一案,经重新核查,我们已经掌握了新的情况。
今下午,将依法,对其保外就医,作出处理。
按规定,告知家属。
苏晚站在老宅的廊下,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她只了一个字。
我知道了。
她没有问怎么处理。
她只是慢慢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个在订婚宴上、在保外骗局里,一次次向她举起刀的人,终于,要走到她自己的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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