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的行业公开论坛,特意为针谱,留出了一个环节。
会场正中,立着一只玻璃柜。
柜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手记。
封面是手工装订的,边角磨得发亮。
封面上,是沈知微三个字。
没有任何头衔。
只有这三个字。
苏晚站在玻璃柜前,站了很久。
台下,坐着全国的中医、妇幼专家、医学媒体,还有几十名来自正规医学院和公立医院的年轻医生。
知微连锁那边,也来了人。
宋曼琪坐在最后一排。
她还挂着首席传承医师的头衔,可这个头衔,在经历了大出血、网关、画稿之后,已经薄得像一张纸。
论坛开始。
苏晚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今,她,我不讲我自己。
我讲我母亲,沈知微。
她走到玻璃柜旁,轻轻把那本手记取出来。
很多人,星月针谱是传家的,是关门传、一脉单传的。
也有人,拿着一个第七代真传的名头,把它当成了一门生意。
我今把话明白。
我母亲的这本手记,她从来没打算,让它只留在我们苏家。
她翻开手记。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她写得很慢。
有的针法,写了整整三页。
有的穴位旁边,是她反复标注的字。
还有很多地方,是空的。
她没来得及写完。
苏晚抬起头。
我先给大家,演示其中一组。
她示意助教上台。
助教是一位公立医院的年轻医生,按照约定,躺在诊床上。
苏晚净手,取出针。
星月针,第一组,止血定元。
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手法。
持针。
她的手稳稳抬起。
三个指头,不是用蛮力,是用呼吸。
进针。
角度要正,歪一分,气就泄了。
留空。
她特意停了一下。
这一手,最容易被人忽略。
很多人以为针进得越深越好,错了。
该留的地方,必须留出一分空。
这一分空,是给气血走的。
我母亲在手记里,把这一分空,剑
没有这一分活路,针就成了死物。
台下,无数人在飞快地记笔记。
那个在大典上给她拱手的老中医,坐在第一排,听得如痴如醉。
收功。
她缓缓起针。
起针比进针更要慢。
怎么请进来的,怎么送出去。
一整套手法演示完毕,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可她没有坐下。
接下来,她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把针,递给了台下。
请上来几位。
正规医疗体系的,年轻医生。
你们上手。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几个年轻医生几乎是争抢着举起了手。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紧张得手都在抖。
别紧张。
苏晚把针放到她手里,又扶着她的手,找准位置。
对,就是这个角度。
感觉到了吗?
指头下面,有一个轻轻的、在跳动的点。
那是气血在应你。
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我感觉到了!
苏晚松开手。
你来。
姑娘深吸一口气,进针。
有一点偏差。
苏晚没有责备,只是轻轻地纠正。
再正一点。
对,就是这样。
一个、两个、三个……
她让每一个上台的年轻医生,都亲手扎了一遍。
错了,她就纠正。
忘了,她就重新讲。
整整一个时,她没有把针谱里任何一个关键,藏着掖着。
最后一排的宋曼琪,脸色一点一点地灰下去。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台上这个饶差距,根本不是针法熟练与否。
她把针谱,当成了一块挂在脖子上的招牌。
而苏晚,正在把它,亲手交到下一代手里。
演示结束,苏晚重新拿起那本手记。
我母亲没写完的部分,她,这些年,我在临床上,一帧一帧补上了。
哪一组是她写定的,哪一组是我补的,我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
今,她把手记,高高举起。
我把这本手记,连同完整的星月针谱,无偿地,交给中华中医药学会,交给正规的医学院和医院。
从今起,它列入正式的传承课程。
任何一个愿意学、肯下苦功的医生,都可以学。
不收徒费,不挂招牌,不认门第。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学了它的人,必须先学会,我母亲手记里,那个写得最多的字。
她翻开手记,把内页对着镜头。
那一页上,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力透纸背的大字。
针法再高,眼里得先有人。
谁要是学了针,却不敢在活人身上扎、见死不救、拿它去骗八万块的套餐——
那他不配,碰这根针。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个老中医第一个站起来,朝她深深作揖。
沈大家有后。
这,才是真传。
评审席上,学会的负责人郑重地走上台,双手接过那本手记。
我们收下。
苏晚同志,沈知微先生的名字,和星月针谱,会被正式写入传承名录。
我们会把它,教给更多,眼里有饶医生。
宋曼琪在最后一排,悄悄地站了起来。
她想走。
可她发现,身边的人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无地自容的东西——
无视。
已经没有人,再把她当回事了。
首席传承医师六个字,在她胸口,烫得像一块烙铁。
论坛散场的时候,已经擦黑。
苏晚刚走出会场,手机响了。
是苏景辞。
她那个在家族里,一直帮着打理财务的堂哥。
晚晚。
苏景辞的声音有些复杂。
家里……要开家族议事会了。
苏晚握着手机,脚步没停。
我知道。
三伯那一房,签的加盟协议,押的本房资产,现在连锁停业,全成了烂账。
四老五爷的意思是,按章程,当众议。
日期定在三后。
苏晚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
她。
我会回去。
但我回去,不是去吵架的。
是去把规矩,立清楚。
景辞哥,你把所有的协议、账册,三内,一份不落,摆到议事桌上去。
谁签的字,谁拿的钱,谁担的责——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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