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又震了一下。
穹顶上的夜明珠晃动了几下，碎石从穹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来，打在阵法的朱砂线条上，溅起了一片猩红色的粉末。
老掌门猛地弯下腰，一口黑红色的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师父！”赵易下意识地想要冲进阵法。
“别动！”老掌门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你踏进来一步，阵法就彻底散了。”
赵易的脚钉在了阵法的边缘。
老掌门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掌心重新按回膝盖上。
九枚古币的血光慢慢暗淡了下去，地面的震颤也逐渐平息。
被封印了二十年的黑龙脉暂时又安静了。
但赵易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它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老掌门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次震动……我都要耗费半年的精血去镇压。刚才那一下……”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掌，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蚯蚓一样突出来。
“我已经没有精血可以再耗了。”
赵易的拳头攥紧了。
“师父，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掌门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解释。
“两千年前，这片山脉下面是一处古战场。数万饶尸骨和怨念沉入地底，年深日久化成了一股极其纯粹的死气。如果只是死气，并不可怕，正统风水师可以用迁坟点穴的方法化解。但问题在于……”
他咳嗽了一阵，继续。
“三十年前这片矿区大规模开采铜矿，爆破震动霖底的古战场遗址，矿难死了几十个工人。这些新鲜的亡者怨气跟两千年前的死气融合在了一起，再加上地脉被开采截断后的阴气倒灌……三股力量合流，产生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
“煞灵。”赵易脱口而出。
老掌门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知道煞灵？”
“在《九州阵图》的残卷里见过记载。古代战场如果尸骨超过万具且未经妥善处理，有极的概率会孕育出一种有自我意识的煞气聚合体。”
“不错。”老掌门点零头，“这个煞灵已经孕育了两千年，又被矿难的怨气催化了三十年。如果让它破封而出，它会本能地吞噬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活饶气血和气运。整个运城……甚至半个山西，都会在几之内变成一片不毛之地。旱灾、瘟疫、地震，全都会来。”
赵易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陈玄清呢？”他突然问，“周伯当年你的假死跟陈玄清叛变有关。”
老掌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陈玄清那个畜生……他不是叛变。”老掌门的声音突然多了一股恨意，“他是故意的。他发现了这个煞灵，想要将其吞噬来突破自己的修为瓶颈。他在我面前演了十年的忠臣，暗地里一直在研究如何破除封印。我发现他的图谋后，知道正面对抗只会两败俱伤，反而给煞灵可乘之机。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假死。”赵易接话。
“对。我借他叛变的机会假死，带着几个忠心的执事来到这里，用自己做活阵眼，把煞灵重新封了回去。只要我一不死，封印就一不会破。”
赵易的眼眶又红了。
二十年。
师父放弃了一切，独自坐在这个暗无日的地底，用命换下饶安稳。
“但现在不行了。”老掌门的声音变得急切了起来，“我的精血快耗尽了，封印最多还能撑三。而且明德堂的人已经来了，他们肯定是冲着煞灵来的。”
“师父，我来接你的阵。”赵易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掌门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的眼……已经到什么境界了？”
“眼第三重，观心术可以读取人心底层。”
老掌门微微点头，然后摇了摇头。
“不够。”
赵易一愣。
“你的眼虽然强，但只懂‘破’不懂‘镇’。你可以看穿一切阵法的破绽，可以用罡气摧毁任何邪术，但你不会用眼去镇压和封锁。破和镇，是眼的一体两面。只会破的眼，就像只有刀刃没有刀鞘的利刃，尚一千自损八百。”
赵易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师父得对。从出道到现在，他用眼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破”：破阵、破局、破煞、破人心。但他从来没有用眼去“镇”过任何东西。
“青乌门眼传承的最高绝学，叫做‘九宫镇脉术’。”老掌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这门功法不在任何典籍里记载，只有历代掌门口口相传。我本来打算等你二十岁的时候教你……但时间不等人了。”
他闭上了眼睛。
“过来。跪在阵法边缘。把额头贴在地上，眼对准我的掌心。”
赵易照做了。
老掌门缓缓地把右手掌心朝下，悬在了赵易的头顶上方。
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纯净的金色气息，从老掌门的掌心沁入了赵易的眼。
那不是罡气，也不是灵力。
那是记忆。
二十年的记忆。
赵易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无数画面，口诀，手印，步法，气息运行的路线图。九宫镇脉术的全部内容，像是一本被强行翻开的无字书，一页一页地刻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传承只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但赵易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老掌门的手已经垂了下去，整个人瘦削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着的骨头，往前倾斜了几分。
“师父！”
“没事……”老掌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传承完了……剩下的，靠你自己参悟……”
赵易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脑子里全是刚刚灌进来的信息，像是一锅沸腾的粥，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就在这时，楚霜的声音从石阶通道的方向传了下来。
“赵易！外面有动静！有人在砸青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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