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暴雨一样从头顶砸下来。
赵易一把扛起周守正,另一只手拽住楚霜的手腕,三个人朝着矿道深处拼命冲了出去。
身后的采掘面在他们跑出去不到五秒钟之后,就被无数吨的碎石和泥土彻底掩埋了。轰隆隆的巨响在狭窄的矿道里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生疼。
粉尘铺盖地地涌了过来,呛得三个人剧烈咳嗽。
赵易用袖子捂住口鼻,背着周守正继续往前跑。楚霜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捂嘴一手扶着矿道的墙壁保持平衡。
塌方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采掘面塌了之后,相邻的矿道也开始出现裂缝。头顶的岩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碎石不断从裂缝里掉落下来。
“前面的路也快塌了!”楚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矿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
赵易没有回头。
他的眼在黑暗和粉尘中全力运转,扫视着前方的每一条岔道和裂缝。
必须找到生门。
在风水里,不管多危险的绝地,都一定有一条“生门”。因为阴阳是相生相磕,有死必有生。关键在于能不能在死之前找到那条生路。
眼的视野穿透了三层岩壁,扫过了至少五条矿道和两个竖井。
全部都在塌。
没有出路。
赵易把周守正放在霖上,靠在矿道的墙壁上。
老人已经半昏迷了,药丸的效果正在消退,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楚霜掏出了枪。
“你干什么?”赵易问。
“打通前面的岩壁,也许能找到另一条矿道。”
“没用。子弹打不穿花岗岩,而且枪声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楚霜的手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
赵易闭上了眼睛。
他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呼吸慢下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上。
眼在极限状态下的感知范围,远比平时要大得多。
他“看”向了右侧的矿道墙壁。
那面墙壁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灰黑色的花岗岩。但在眼的视野里,墙壁的深处有一处极其微弱的紫色光点。
紫气。
在风水里,紫气代表极阳、极贵、极生。在一片死土般的废弃矿井里出现紫气,只有一种可能。
那面墙壁的后面有一条然的岩石裂缝,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有活水或者地气的空间。
“那里。”赵易指着右侧的墙壁。
楚霜看了一眼。
“这是实心的岩壁。”
“表面是。但里面有一条然裂缝,大约半米宽。岩壁在这个位置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厚。”
赵易拔出了紫霄剑。
这把跟了他从省城一路到山西的木剑,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雷光。
他把全身剩余的罡气灌注到了剑身上。
剑尖上的雷光突然变得刺眼,像是一颗太阳在地底深处点燃了。
赵易双手握剑,猛地刺向了岩壁。
“轰!”
罡气裹挟着雷电之力在剑尖炸开,二十公分厚的花岗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劈开了。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约一米高、半米宽的不规则缺口。
缺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然裂缝。裂缝里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股冰凉但清新的空气。
“进去!”赵易一把扛起周守正,侧着身子钻进了裂缝。
楚霜紧随其后。
她刚钻进裂缝,身后的矿道就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数十吨的碎石瞬间将矿道填满。
如果晚了三秒钟,他们三个人就会被永远埋在这里。
裂缝里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赵易背着周守正,每走一步都要心翼翼地调整身体的角度,避免磕碰到老人伤痕累累的身体。
楚霜在后面用手电照着路。
裂缝很长,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
岩壁在两边缓缓退后,裂缝越来越宽。头顶的高度也从一米多逐渐升高到了两米、三米、五米……
最终,裂缝消失了。
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然溶洞。
溶洞的穹顶高达十几米,钟乳石从顶部垂下来,像是一排排巨大的石笋。地面上有一条浅浅的地下溪流,水面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但赵易的注意力不在溶洞的景色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溶洞的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扇门。
一扇高达五米的青铜石门。
门的表面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但门上的雕刻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一只展翅的神鸟。
双翅张开,头颅高昂,羽毛的纹路精细到每一根都栩栩如生。鸟的眼睛是两颗嵌入青铜的红色宝石,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青乌。
青乌门的图腾。
赵易慢慢地走到了石门前面。
他的目光移向了石门中央偏下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不是普通的锁孔,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青鸟,鸟身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空洞。
赵易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了那枚从就戴在身上的青乌玉佩。
玉佩温润通透,掌心大,正面雕刻着一只青鸟。
他把玉佩对准了凹槽。
大、形状、纹路,严丝合缝。
一模一样。
赵易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师父在二十年前就留好了这一牵
照片引路,石门等候,钥匙从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沉默了二十年的青铜石门。
“师父,我来了。”
楚霜站在赵易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从第零组成立以来,各种诡异的案子她都经手过。但一扇埋藏在废弃矿井最深处、用青铜铸造的巨门,门上刻着跟赵易脖子上的玉佩一模一样的图腾,这种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你确定要打开?”她问。
赵易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墙壁上的周守正。
老人已经彻底昏迷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嘴角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像是完成了某个使命一样的安详。
赵易把周守正心地移到了距离石门较远的一块平坦岩石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走回到石门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眼全力凝聚。
他透过青铜石门看向了门后面的空间。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石阶很长,至少往下延伸了几十米。通道的尽头被一层极其浓郁的黑紫色气场笼罩着,眼的视线无法穿透那层气场。
但在那团黑紫色气场的边缘,赵易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
那个光点在缓慢而有节律地闪烁着。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像是一个饶心跳。
赵易的手攥紧了青乌玉佩。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师父的精血罡气。
二十年了,还在跳。
“楚霜,你在这里守着周伯。如果我半个时辰内没有回来,你就带他原路返回。”
“原路已经塌了。”
“溶洞右侧的那条地下溪流是活水,有活水就有出口。你逆着水流走,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楚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什么。
赵易把青乌玉佩嵌进了凹槽里。
“咔嗒。”
一声轻微的、清脆的响声。
沉默了二十年的石门,缓缓地开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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