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盗窃案的余波,在派出所里持续了好几。秦峰明显感觉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是对新饶好奇打量,如今多了惊讶、佩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孙志刚成了他的头号“粉丝”,有事没事就凑过来:“秦,你昨东街那起打架的案子,该怎么查?”陈秀英则常塞给他两个橘子或一把花生:“年轻人多吃点,办案费脑子。”就连一向严肃的李建国,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但秦峰并没轻松下来,反而被安排了更多活计:整理档案、接待群众、跟着孙志刚下片儿走访。李建国的法是:“基本功得打扎实。”秦峰毫无怨言,他懂这是新饶必经之路,即便破了个案,该干的杂活也得干。
这下午,他在档案室帮陈秀英整理往年案卷。档案室在一楼最里头,窗户狭,光线昏暗,一排排铁皮柜子靠墙而立,塞满牛皮纸档案袋,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陈秀英翻着目录念叨:“这些老档案多少年没人动了,局里要规范化管理,让咱所先整理出样本……唉,这得弄到啥时候。”
秦峰没搭话,安静地把档案袋从柜子里搬出来,按年份类别重新排序。他动作又快又熟练,上辈子在档案室泡了十几年,这活儿早已是肌肉记忆。
“秦,你以前整理过档案?”陈秀英有些惊讶。
“在警校实习时帮过忙。”秦峰随口应付。他实则参与过三次全国性刑侦档案数字化工程,对分类、编码流程熟得不能再熟,只是这些没法出口。
整理到1980年卷宗时,秦峰的手忽然顿住。一个档案袋封面用毛笔写着:“1980.3.12 幸福路抢劫伤人案”。心跳莫名加速,他记得这案子——1980年3月12日晚,幸福路纺织厂女工下夜班被持刀抢劫,反抗时被刺伤腹部,嫌疑人至今在逃,成了悬案。
秦峰脑海里翻涌着记忆:1985年严打时,流氓刘大彪审讯中无意提及,是他朋友“马老四”干的。警方抓到马老四,却因证据不足,仅以其他罪名判了几年,真凶逍遥法外。
他打开档案袋,泛黄的笔录、勘查记录、伤情鉴定字迹模糊却可辨认:受害人张秀兰,23岁纺织厂挡车工,被抢走四十二块钱工资,腹部刀伤深达腹膜,抢救两才脱险。她描述嫌疑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戴蓝色工人帽,口罩遮脸,话带外地口音。现场无目击者、无指纹,只剩几个模糊脚印,典型的无头案。
原时空里这案子直到他重生都没破,张秀兰因伤留下后遗症,没法干重活,日子过得艰难。而现在是1983年,马老四该还在南州,刘大彪也还在街上混,证据虽少,却不是毫无希望。
秦峰闭上眼,“罪案档案”在脑海里快速翻动:马老四真名马国栋,北河省人,1979年来南州打工,有盗窃前科,1982年因打架被拘留五,爱赌博,常去城西利民棋牌室。1985年被抓时,住处搜出一把弹簧刀,刀柄有暗红色污渍,鉴定为人血却因技术有限无法做dNA比对,那刀如今该还在他手里。
刘大彪当年还提过,马老四作案后把四十二块钱用报纸包着,藏在火车站候车室厕所水箱后面。三年过去了,钱或许没了,刀或许扔了,人或许走了,但万一呢?
“秦?发什么呆?”陈秀英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秦峰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陈大姐,这案子后来破了吗?”
陈秀英凑过来看了眼,摇头叹气:“没破,当时查了阵没线索就搁置了。怎么,你有兴趣?”
“就是觉得受害人挺可怜的。”
“可不是嘛。”陈秀英叹气,“张那姑娘我认识,人挺好的,出事后身体一直差,去年调去后勤科,工资也降了,作孽啊。”
秦峰把卷宗放回柜子,心里已记下关键信息:马老四、刘大彪、火车站候车室厕所水箱、带血的弹簧刀。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慢慢拼接。
“陈大姐,咱所里有这案子的物证吗?比如现场照片。”他忽然问。
陈秀英想了想:“应该有,在分局刑侦大队保管着。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就是好奇,想学着看看。”秦峰笑了笑。
“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陈秀英没多想,“就是老案子了,照片估计都发黄了。你真想看,我回头跟李所长,帮你从分局借出来。”
“太谢谢陈大姐了。”
“谢啥,赶紧干活,这一屋子档案今得整理完。”
秦峰点头继续搬档案,心思却早已飘远。悬了三年的案子、可能仍在南州的凶手、能被改写的人生,他必须管。可怎么管?不能直接破凶手和证据,太离谱了。得找个合理切入点——是整理档案时“偶然”发现线索,还是走访时“无意”听闻消息?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孩子们放学的喧闹,1983年的下午平静缓慢,秦峰却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针对陈年悬案的布局。正思忖如何找合理切入点,他眼角余光忽然扫过院墙缺口——院角槐树下立着个模糊身影,身形挺拔,手里似乎还夹着烟,分明是李建国。秦峰心头微凛,所长竟在这儿站了许久,难道早已察觉他对这起旧案的异样?一场关于旧案的试探,似乎已在暗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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