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些人手,都是走镖出身,隶属四海镖局,自然训练有素。”
陈闲语气随意,淡淡看向众人:“诸位可有听过四海镖局?”
“四海镖局?”
侯方域微微一愣,随即追问关键:“与如今风头极盛的四海钱庄,是何干系?”
“皆是我麾下产业。”陈闲神色平静,随口道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尽数动容,面色骤惊。
“四海钱庄……竟是陈兄所有?”
江宁城内,无人不知四海钱庄。
无数达官显贵、江南富商挤破头,争相把银钱存入其郑
别家存钱收银,唯独四海钱庄存钱生息。
百两纹银存满一年,便能多得二两利息。
这般好事,谁都不愿错过。
更难得的是钱庄支持跨地兑银,南北通行,极为便利。
还有就是其安全性。
如今流寇四起,就连江南都不安全。
钱放在家中地窖,不定就被人家一锅端了。
放在钱庄,其网点遍布各府,总不至于每一处都被劫。
冒辟疆家中世代经商,手里亦存有大笔银两,他早有疑惑,既然陈闲是这钱庄东家,那么必然知晓其中门道。
于是追问道:“陈兄,存钱付息,本就是折损收益,长此以往,难道不会亏空?”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全然想不通其中门道。
陈闲嘴角微扬,轻声笑道:“算是商行机密,不过今日,可与诸位细一二。”
“银钱,是可以生钱的。找对门路、妥善运作,便能越滚越多。”
“钱生钱?”众人齐齐侧目。
“不错。”
陈闲简单解释:“钱庄吸纳存银,再借贷给急需周转的商户。我们精审资质,只贷给稳赚靠谱的营生,以利息盈利。”
“很多人有想法,有门路,但是没有本钱,钱庄贷款给他们,让他们将生意坐起来,也促进了商业繁荣,于社会发展有益。”
寥寥几句浅显的现代银行逻辑,听得几位复社才子心神震动、连连深思。
一路北上,众人朝夕相伴。
从朝堂时局、下大势,聊到商贸运作、海外异闻。
陈闲眼界超前、谈吐不凡,几人与他愈发投契,交情日渐深厚。
众人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想要邀陈闲入复社。
这般财力雄厚、见识卓绝的人物,若是加入,必将成为复社一大强援。
不多时日,庞大的运粮船队驶入淮安府地界。
十余艘满载粮食的大船浩浩荡荡过境,声势浩大,瞬间引来沿途无数目光。
清江浦漕运衙门内,史可法正对着案牍公文愁眉紧锁,满心焦灼。
幕僚阎尔梅轻步入内,俯身贴近耳畔,低声禀报:“大人,江宁复社一众士子,押着十余船粮食北上,欲往河南赈灾。”
史可法猛然抬眼,眉头紧蹙,语气严厉:“胡闹!”
他气息起伏,满心忧虑:“沿途匪患横孝流民遍地。这批粮食,只怕尚未抵达河南,便会尽数落入流贼之手,资敌助乱!”
“属下也是这般顾虑。”阎尔梅点头附和,“只是对方打着赈灾大义旗号,我等不好阻拦,贸然出手,恐损大人清名。”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响起。
总兵刘肇基、副将乙邦才联袂入内,躬身行礼。
“末将参见督公!”
史可法抬眸:“刘总兵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刘肇基面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无奈:“大人,听闻有大批粮船途经清江浦。如今营中粮尽,士卒一日仅能一餐。长此以往,军心必溃,何以御敌平乱?”
史可法面露苦涩,轻轻摇头:“春耕方至,全境缺粮,本官亦是无措。再咬牙坚持,待到夏收,粮荒自解。”
他身为漕运总督,巡抚凤阳、淮安四府,拥军守土、筹粮济军,本是分内之责。
可如今中原、山东连年大灾,江北亦是民生凋敝、颗粒歉收。
史可法为官清正,体恤百姓,从不苛捐扰民、竭泽而渔,地方税粮本就微薄。
收缴所得,大半需解送京城供奉朝廷。
余下微薄粮储,根本难以养活江北驻军。
更棘手的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屯兵宿迁,拥兵自重、桀骜不驯,如悬顶利刃,时刻威胁淮扬安危。
为稳住局势,史可法还要从本部微薄粮饷中挤出物资,安抚笼络对方。
嫡系将士常年吃不饱肚子,心中早已积满不满。
刘肇基不再委婉,语气直白:“大人不必遮掩。江宁士子押运十船精米北上,只要您一声令下,便可截留充作军粮,解燃眉之急!”
传闻船上皆是精加工的上好大米,船体宽大,每船载粮数千石,储量极为可观。
史可法神色一肃,断然摇头:“那是民间自筹义粮,专为赈济中原灾民。本官若强行截留,既是寒百姓之心,亦是悖国法、违良知!”
“大人!”刘肇基急声苦劝,“三军将士饥寒待毙,还请大人以大局为重!”
“够了。”
史可法抬手打断,语气沉稳坚定:“粮草之事,本官自有办法。你只需整肃军纪、稳守阵地即可。”
与此同时,邳州宿迁县山东军大营。
刘泽清亦收到粮船过境的消息,当即召来心腹副将马化豹。
马化豹性情粗莽、骁勇善战,兼通水战陆战,只是军纪散漫,常年纵兵劫掠、滋扰地方。
此刻他统领一支精锐水军,扼守运河北段水道,掌控往来航道。
刘泽清眼中闪过一丝贪意,低声吩咐:“阿豹,有人给咱们送口粮来了。你即刻点齐水军,待粮船入境,直接截下!”
他语气不屑,满脸轻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带着大批粮食北上,未必不是借机笼络流民、滋生祸乱!”
马化豹咧嘴一笑,满脸亢奋:“将军英明!截下这批精米,弟兄们再也不用啃粗粮,顿顿可吃米粥!届时咱们招兵扩军,壮大势力!”
他顺势奉承:“用不了多久,那王永吉,也要看咱们将军的脸色行事!”
刘泽清心中暗喜,表面却故作正色,假意训斥:“休得胡言!我等乃是朝廷官军,只需尽职守土即可。”
“嘿嘿,末将晓得分寸!”马化豹连忙应声。
不多时,陈闲船队驶入淮安清江浦。
簇毗邻北方,满目萧瑟,与江南繁华截然不同。
运河两岸,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们拄着木棍、步履蹒跚,衣衫破烂不堪,身形枯槁单薄,发丝蓬乱如草,仿佛一阵寒风便能被吹倒。
越靠近清江浦码头,流民越是密集。
只因史可法时常开仓施粥,无数流民便聚集码头周边,就地栖身、等候救济。
岸边有官军层层驻守,将流民隔绝在外,严防动乱。
顾横波、李香君几人立在船头,见此凄惨景象,心生恻隐、满心不忍。
几人私下商议,打算在码头外搭设粥棚,取出部分存粮,赈济流民。
只是船上粮食尽数归陈闲所有,此事必须征得他的同意。
众人本以为,陈闲主动筹措十船粮食北上赈灾,心怀大义、宅心仁厚,定然会欣然应允。
可当她们跟着侯方域一同登门恳请时,陈闲却毫不犹豫,直接一口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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