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闲终于微微颔首,应下了长州藩的归附请求。
世鬼政矩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暗自以为,是自己的巧言辩驳,再加女儿的容貌周旋,才打动了这位大明南洋大都督。
他全然不知,陈闲本就有意扶持日方内应,且绝不只长州藩一处。
此前,陈闲早已和郭怀一、何斌、郑虎敲定全盘计划:击溃德川幕府,废除皇制度,以南洋军政府遥控日本诸藩。
假借大明正统之名,重新册封各路藩主。
自此,日本诸藩效忠的将是大明,而非幕府与皇。
偌大的日本四岛,会被拆解为数百个相互制衡的藩国。
富庶繁华的关东核心区域,直接划归军政府直辖。
储量丰厚的石见银山,加上关东海量劳动力,将成为军政府扩张发展的核心助力。
此番郑虎北上征伐,会携林承裕的甲旅跨海出征,执行登陆作战。
但真正惨烈的陆地硬仗,无需华卫军损耗兵力,尽数交由归附的日本藩国联军冲锋消耗。
为示包容、收下这枚棋子,陈闲顺势接纳了世鬼敏子。
他身边既有苏丹公主、世家贵女,再多一名精通秘术的忍者侍女,无伤大雅。
“你是忍者?”
入夜,陈闲将世鬼敏子召至卧房,语气平淡,随口问起她的本事。
“回将军,正是。”
世鬼敏子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谦卑,宛若温顺女奴。
“都会些什么本事?”
“属下精通忍镖、潜孝刺杀,亦熟练柔术。”
“哦?”陈闲眉眼微扬,轻笑一声,“那便展示看看。”
世鬼敏子面露迟疑,轻声回道:“属下随身武器皆已上缴,只好为将军演练一番柔术。”
话音落,她当即褪去外衣,双手反撑地面,身姿柔韧翻转,双脚缓缓折叠,脚后竟紧紧贴靠肩头。
衣衫贴身紧绷,将少女纤细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看似巧玲珑的身形,身段却格外出众。
陈闲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尚可。”
他淡淡开口,语气公允:“我身边从不养无用之人。你先前所见的侍女依娜,本是南洋苏丹国公主,骁勇善战,精通搏杀。还有郑主事,你应当知晓,乃是福建郑氏嫡女。他们跟着本督,不仅仅因为姿色。本督也不会将尔等当做花瓶。”
“奴家明白!”
世鬼敏子心头一紧,连忙跪地俯首,语气恳切惶恐,“敏子愿听从将军一切差遣,万死不辞!”
她生怕稍有不慎,便被陈闲弃之不用。
如今,世鬼家族与整个长州藩的存续,全系于她一人之身。
“起来吧,退下歇息。”
陈闲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他心性极度自律,大业当前,从无沉溺儿女情长的心思。
敏子躬身告退,脚步轻缓离去。
待她身影消失,屏风后方,童雀缓步走出。
她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妮子容貌身段皆是上乘,你怎不直接收入房中?不会真的无用吧?”
陈闲白她一眼,语气端正:“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满心皆是军政府大业,岂会耽于私情、荒废正事。有没有用,你试试便知。”
童雀嘻嘻一笑,眸光狡黠,顺势打趣:“试试就试试!当本姑娘怕了吗?”
着,她抬手作势要摘下面纱。
童雀脸上的刺青,足以震慑常人。
“别闹。”陈闲无奈移开目光,迅速转移话题,“收拾行装,准备随我一同北上。”
“早就备妥了。”
童雀收起玩笑,正色回话:“六科影卫早已北上踩点,从江宁至运河沿线,各处皆有我们的人手布防接应。”
完,她微微蹙眉,道出心中疑惑:“只是我不解,如今中原粮荒肆虐,流寇、乱兵、饥民遍地,十船粮食足以引得各方铤而走险。你为何还要大张旗鼓,乘船高调北上?”
陈闲神色从容,反问一句:“怕他们动手?”
他随即目光深邃,缓缓道:“我就是要借着这批粮食,逼各方魑魅魍魉尽数现形。除此之外,此行还要点醒江南这群真的士子。”
“江宁那群酸秀才?”
童雀满脸不屑,语气轻蔑:“终日流连画舫、饮酒嬉闹,百无一用。军政府何须招揽慈庸才?”
陈闲微微摇头,眼底藏着深意。
他看重的,从不止于这些士子的笔墨才华,更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根基。
昔日江东孙吴割据一方、屹立不倒,靠的便是江东士族支撑。
明末乱世,最有风骨、反抗最为惨烈的,也正是江南士族。
扬州十日、江阴八十一日、嘉定三屠,皆是江南子弟铮铮气节的最好佐证。
反观北方诸省,清军南下之时,大多望风归降,山陕绿营甚至倒戈为虎作伥。
“给他们一次机会罢了。”
陈闲收敛思绪,神色肃穆,决意已定。
……
江北,淮安府清江浦。
此处乃是运河枢纽,再往北运河道水位变浅,巨型漕船无法通行,田国舅一行只能换乘舟。
趁着换船的档口,他让人就地停靠休整。
地方文武官员、乡绅世家纷纷登船拜谒,尽数散去之后,田国舅立刻紧闭舱门,独自清点沿途收受的奇珍财货。
他的日子远比崇祯帝奢靡安逸。
紫禁城内,皇帝节衣缩食,为数十万两军饷日夜焦愁、心力交瘁。
而他下一次江南,沿途百官迎送不绝,美酒佳人、珍馐好物应有尽樱
仅此一艘漕船,所载金银财物、珍稀古玩,价值不下五十万两。
船甲板之上,晚风萧瑟。
陈圆圆身着单薄白裙,独立船边,望着滔滔河水,暗自垂泪。
身后船舱里,那体态肥硕的田国舅,看她的眼神始终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猥琐。
她心知肚明,若是抵达京城,自己终将难逃厄运,被对方占有把玩,或是用作利益交换。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对比起来。
油腻粗鄙的国舅,与风姿卓然、气度不凡的义兄陈闲,判若云泥。
满心酸楚惆怅,涌上心头。
她暗自悲叹:陈圆圆,陈圆圆,你的命为何这般坎坷凄苦。
就在她暗自神伤之际,船舷外侧,一道黑影骤然翻跃登船。
她刚要惊呼出声,一只沾满水,冰凉透骨的手掌瞬间捂住她的口鼻。
女子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稳有力:“是来救你的,噤声。”
寒凉的语调里,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陈圆圆连忙用力点头,安定心神。
“船上多少守卫?”黑衣女子低声速问。
“三十余人,尽数驻守后舱。田国舅在底仓,那里堆放着所有财货。你们……你们究竟是谁?”
陈圆圆气息微颤,语速急促,满心忐忑。
“无需多问,事成之后,带你离开。”
女子的面纱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宝石般的眼眸。
她不多赘言,抬手向后打出一道手势。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暗卫,身背劲弩,腰插匕首,光着脚,悄无声息,接连跃登甲板。
几个呼吸之后,船舱深处,骤然响起激烈的打斗声与惨叫声。
陈圆圆没有趁机逃走,只是静静端坐甲板,神色平静坦然。
于她而言,眼前所有变故,再坏的结局,也远比被送入京城、沦为权贵玩物要好。
她再也不想做任人摆布、随意交易的物件!
她想要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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