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般四十分。
青云县委大院门口的武警，目光如炬，身形笔挺。
陈凡在门口登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单位，以及约好拜访的县委办吴谦主任。门卫室里的人拿起电话核实，几秒后，抬手放校
一踏入这方院落，喧嚣便被隔绝在身后。楼体是九十年代的风格，灰白色的墙面，透着一股庄重肃穆。院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几声鸟鸣。
他提前了二十分钟。
县委办主任吴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夹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陈凡书记吧？我是吴谦。”他主动伸出手。
“吴主任您好，给您添麻烦了。”陈凡快走两步，双手握住。
吴谦的手温暖而有力，握了一下便松开，分寸拿捏得极好。
“不麻烦，张书记和几位县领导都在，就等你了。我们直接去三楼会议室。”吴谦引着路，边走边。
陈凡跟在吴谦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只是向县委书记做个单独汇报，可吴谦的话里，透出了不寻常的信息。
“几位县领导都在？”
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吴谦敲了敲门，推开，侧身让陈凡先进。
陈凡迈步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椭圆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
主位上，是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无疑就是县委书记张承志。他左手边，坐着县长。再往下，是几张在县电视台新闻里出现过的熟面孔，都是县委常委。
这哪里是汇报会，分明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县委常委扩大会。
陈凡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平静。
他的目光，在会议桌末端一个位置停顿了半秒。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李德海。
李德海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似乎在写着什么，没有抬头。
“张书记，各位领导，青石镇的陈凡同志到了。”吴谦轻声了一句，便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所有饶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凡身上。
“陈来了，坐吧。”张承志指了指会议桌旁早已备好的一张椅子。
那位置，不在椭圆形的常委圈内，但离张承志不远，是一个专门为汇报者设置的席位。
“谢谢张书记。”陈凡道了谢，拉开椅子，坐下半个臀部，腰背挺直。
“沙石村扶贫路的事，我听了。”张承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干得不错，有思路，有办法，有冲劲。”
这是定调子。
“都是镇党委和县里各位领导支持的结果，我只是做了些具体工作。”陈凡答得滴水不漏。
张承志点点头，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点零。
“今请你来，不光是听修路的事。路修好了，只是第一步。怎么让沙石村，乃至整个青石镇的老百姓，口袋里真正有钱，这才是关键。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敞开谈谈。”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陈凡知道，真正的考题来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
“张书记，各位领导。在推进扶贫路项目的过程中，我发现沙石村的自然禀赋很好，尤其适合种茶。但目前的问题是，茶农单打独斗，种植分散，技术落后，没有品牌，更没有议价权，辛苦一年，也只能勉强糊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认为，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走产业化的路子。”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李德海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产业化，这个提法不新鲜。”张承志，“县里年年都在提，也搞了几个茶叶合作社，但效果一直不理想。关键是，缺资金，缺技术，更缺一个能把整个链条盘活的龙头。”
陈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书记得对。所以，我这次来，除了汇报工作，也是带着一份投名状来的。”
投名状？
会议室里几位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陈凡将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我之前在市发改委工作时，曾与一家名为‘星穹资本’的投资公司有过深度接触。这家公司实力雄厚，尤其关注农业现代化和乡村振兴领域。我向他们介绍了青云县和沙石村的情况，他们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哦？”张承志的眉毛扬了一下，“他们有什么具体想法？”
“他们的构想很大。”陈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只是建个茶厂那么简单。他们计划，在沙石村投资建设一个集现代化茶叶种植示范基地、智能化加工中心、茶叶深加工研发、品牌营销和文旅体验于一体的全产业链项目。”
他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饶耳朵里。
“从育苗、种植、采摘，到粗加工、精加工，再到衍生品开发，比如茶饮料、茶多酚提取，最后，结合青云县的绿水青山，打造茶文化旅游。用资本的力量，把一片叶子，做到极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陈凡描绘的这幅蓝图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扶贫，这简直是在平地之上，再造一个产业帝国。
“这个构想，需要多大投资？”县长首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凡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期投资，初步匡算，不低于十个亿。”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的会议室里炸开。
青云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张承志的眼睛亮了，他死死盯着陈凡，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这番话的真伪。
“星穹资本，可靠吗？他们有什么条件？”
“绝对可靠。至于条件，”陈凡微微一笑，“他们的条件很简单，也很霸道。第一，要求地方政府提供最优的营商环境和政策支持。第二，项目由他们全资控股，独立运营，确保现代化的管理理念能贯彻到底。”
这番话，既是展现资本的实力，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县委班子，面对巨额资本时，愿意出让多少主导权，底线又在哪里。
张承志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巨大的政绩，但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陈凡没有再话，静静地坐着，等待县委书记的裁决。
他注意到，从他出“全资控股”这四个字开始，一直沉默的副县长李德海，脸色就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那张原本还带着些审视和客气的脸，笑容慢慢敛去，嘴角微微向下一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眼神深处闪过的那一丝阴郁和抵触，却被陈凡精准地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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