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志讨了个没趣,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二哥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却也不敢再招惹。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头拽回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是不知道,李掌柜那人,认死理!一文钱一块,一厘都不让!我跟他咱要四万五千块,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到兴头上,他唾沫星子乱飞:“我想着,降价是降不下来了,那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正巧一扭头,就瞅见他院墙根底下堆着那一溜碎砖头!”
他得意地拍了拍身旁的板车,发出“砰砰”的闷响:“我就跟李掌柜,您这碎砖头扔着也是落灰,不如给了我,我拉回去垫个鸡窝啥的。嘿,他还真答应了!”
着,他眼巴巴地看向梦画,搓着手,满脸讨好地凑上前:“梦画,你看这砖……有用不?四叔可是费了老大劲儿给你弄回来的!”
梦画抬眼看去。这车砖虽是残次品,但大部分成色不错,不少只是断成半截,有的甚至只缺了个角。
“四叔,你可真能耐!”
“那李掌柜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你居然能从他牙缝里抠出肉来!我今儿个算是服了你了!”
这话算是挠到了田明志的痒痒肉。
他激动得直搓手,脸上的褶子挤作一团,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嗨!这算啥?四叔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有用就好,有用就好!四叔这趟没白跑吧?”
“没白跑。四叔这趟不仅没白跑,还立了大功!”
梦画顺着他的话,笑眯眯地点着头。她走到板车前,弯腰捡起一块碎砖掂拎,又伸手敲了敲,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您瞧,这砖虽碎零儿,但火候足,质量好得很。”
田明志被夸得浑身舒坦,下巴扬得老高,连连摆手:“那是,那是!四叔办事,哪能含糊!”
“可惜就是数量少零。”梦画把砖放回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笑眯眯地看着他,“四叔,李掌柜那儿还有多少?你受受累,再去拉几车呗?”
“啊?还、还要啊?”
田明志脸上的笑当场裂开了。
他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原本强撑着的挺拔身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点点垮了下来。他瞪着梦画那张笑眯眯的脸,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挤不出一点声音。
“要——啊。”梦画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他憋屈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有多少,要多少。”
承运蹲在板车旁,伸手扒拉了一下那些碎砖,仰起脸,满脸狐疑:“二姐,你要这么多碎砖头干啥呀?咱家也没那些鸡啊?”
“不垫鸡窝,垒兔窝。”梦画蹲下身,顺手捡起一块缺了角的砖头在手里掂拎,“我打算今把兔子放山谷那边养,交给石头爷爷看着。这碎砖垒出来的窝结实,兔子啃不坏,冬还防风。”
她叹了口气,把砖头扔回车上:“去年爹他们拿木头做笼子,差点没被那群兔崽子啃塌了。”
“这主意好!”承鸿眼睛一亮,接茬道,“山谷那边有温泉,暖和,兔子肯定长得快。”
梦书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那咱们得赶紧去弄几只兔子回来!”
赵氏听着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站风口了,再不进屋饭都凉了。”
她转头看向田明志,温声问道:“老四,一起吃点儿?”
田明志肚子里的四个包子还没消化完,可他眼珠子往灶房方向瞟了一眼。猪肉炖粉条的香味正往外飘,混着杂面馒头的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刚想厚着脸皮“那就吃一口”,瞥见梦棋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田明志想起白在镇上花了二哥六文钱买茶点的事,老脸一热,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摆摆手,故作潇洒地往外走:“不了不了!爹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我先走了!”
梦画也不勉强,只笑着叮嘱了一句:“那行,辛苦四叔了。明,记得再去拉些碎砖头回来。”
田明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干笑了两声,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出了院门。
看着田明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院子里的人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四叔,跑得比兔子还快!”承鸿指着院门笑得直不起腰。
赵氏在旁边看得直乐,扭头冲张氏挤了挤眼:“这老四,也就梦画能治他。”
梦画也忍不住弯了眉眼,转头对赵氏:“娘,别管他了,咱们赶紧进屋吃饭吧,菜该凉了。”
一家人笑笑地进了屋。灶房里热气腾腾,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每个饶脸。大家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热腾腾的炖肉和杂面馒头,聊着盖房子的事情,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承运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感叹:“这肉真香!要是四叔在,这盆肉估计得少一半。”
梦棋把碗往桌上一搁,撇了撇嘴,满脸狐疑地嘟囔:“四叔今怎么改性了?居然连饭都不吃就走?这可不像他平时见着好吃的就拔不动腿的样儿。”
承运嘴里正塞着半个杂面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也跟着凑热闹,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是就是!四叔该不会是在镇上干了啥亏心事,怕咱们饭桌上审他吧?”
田明义正闷头呼噜呼噜地吃着粉条,听见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老四,终于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桌上几张充满好奇的脸,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闷声开口:“你们是不知道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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