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啥意思？”
一直跟在田明礼身后的梦画，搓着冻得微红的指尖，笑着替亲爹解了围：“娘，我爹是，盖房的师傅已经请到了，是个手艺极好的老把式。砖瓦也让二伯和四叔去李记砖窑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失落：“就是今去药铺，没买到药材种子。”
“嗨，我当啥大不聊事呢！”赵氏一听这话，立刻把脸上的担忧一收，换上一副轻松的笑意。她伸手拍了拍梦画的肩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宽慰，“没买着就没买着！那玩意儿本来就不好弄。不行咱就先种庄稼，庄稼最稳当！快进屋，饭刚热乎上，白菜炖粉条，还热了好几个杂面馒头呢！”
灶房里，张氏听见动静，捏着锅铲探出头来，满脸笑意地招呼着：“回来得正好！赶紧洗手吃饭，粉条炖得烂糊着呢，就等你们了！”
梦画一边应着，一边往灶房里走，随口问晾：“二伯和四叔还没回来？”
“没呢。”梦棋打了一盆温水过来，放在架子上，“应该也快了。咱们先吃，别管他们，快洗洗吧。”
正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哐当”一声闷响，像是独轮车靠在院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田明志拔高了嗓门的吆喝声：“二哥！别傻杵着了，赶紧搭把手啊！”
赵氏和梦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这老四，怕是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承运反应最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连蹦带跳地冲了出去。
没过两秒，院门口就炸开了锅。
“二姐！二姐你快出来！”承运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我四叔买了一车碎砖头回来！全是碎的！”
灶房里，张氏捏着锅铲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锅里的粉条搅糊了。赵氏更是吓得脸色一变，连手里的竹筐都顾不上放，提着裙摆就往院门外冲。
“啥？碎砖头？！”
赵氏刚迈出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田明志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泥鳅，顺着车辕滑到地上，一屁股瘫坐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得飞快。而那辆破板车“哐当”一声歪在墙根底下，车上码得满满当当的，竟然真全是些不成型的碎砖头和残次品！
“老四！你……你这是咋回事啊？！”赵氏急得直跺脚，指着那车碎砖，声音都劈了叉，“你们不是去李记砖窑定盖房的青砖吗？怎么拉了一车破烂回来？！”
张氏也冲了出来，拿着锅铲上下打量着田明志，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是啊老四！这砖都碎成这样了，咋盖房？你二哥呢？他咋由着你胡闹！”
田明志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也顾不得腿肚子转筋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蹿起来，双手在半空中乱摆：“哎哟我的嫂子哎！你们先别急！听我完啊！”
他胡乱拍着屁股上的土，脚底抹油似的往田明礼身后缩，只探出半个脑袋，急赤白脸地解释：“这砖不是买的！是李掌柜白送的添头！一文钱没花！”
“白送的？”赵氏一愣，随即眉头拧得更紧了，指着那车碎砖，声音拔高了八度，“人家凭啥白送你一车砖？你骗鬼呢？”
田明礼也沉着脸，觉得老四躲在自己身后实在丢人。他一把揪住田明志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从自己背后拽了出来，语气里透着股少有的严厉：“老四，你别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你快，这到底咋回事？”
“哎哟我的亲三哥，您轻点，勒脖子！”
田明志被揪得一个踉跄，脚底下没站稳，顺势就往旁边一歪，躲到了田明义身后。他一把死死抱住田明义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二哥身上，急得直拍大腿：“地良心啊！二哥，你快帮我句话！这碎砖头是不是我找李掌柜要的，没花一分钱！”
田明义被他抱得浑身僵硬，嫌弃地抖了抖胳膊没抖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挂在胳膊上，闷声闷气地帮腔：“老四没撒谎。这砖确实是他拉下脸皮，找李掌柜白讨来的添头。”
赵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怒气彻底散了，反倒有些尴尬地别过脸，一时不知该啥好。
张氏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声嘟囔着：“瞧你这出息……刚才看你瘫在地上那副没骨头似的样儿，我还当你是偷了人家的砖，被人撵出来的呢……”
“我这不是累的吗！”
田明志一听这话，委屈劲儿顿时上来了。他揉着被揪红的后脖颈，拍着胸脯直叫屈：“嫂子你们是不知道，那李掌柜的嘴有多毒！”
他喘了口气，越越来劲：“我田老四今儿个把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又是赔笑又是作揖，差点没给他端茶倒水！”
双手猛地一摊，他满脸憋屈地哀叹：“就为了省下这车砖钱，我容易吗我？”
“哎哟，四叔，您这身板儿不行啊！不就一车碎砖头嘛，瞧把您给累的……”梦棋嘴角一抿，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故意拖长流子，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挑了谷子走了几十里山路呢！”
“啥叫不就一车砖！”
田明志被个丫头片子笑话，老脸一热，急得直拍大腿。他指着那辆板车，大喘着气道：“你试试！这车砖少两百斤！我一个人推回来，连个搭手的都没有！”
他着，拿眼角幽怨地瞥了一眼田明义。
谁知田明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径直走到堂屋，拿起茶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接着，他抬起那只沾满灰土、还沾着点砖屑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顺手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从头到尾，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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