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娘，您还别不信！”田明志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透着得意，“梦画那丫头了，只要我好好干，每个月给我开一两银子的月钱！”
田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田明志：
“你……你多少？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啊，娘！”田明志笑眯眯地点头，“白纸黑字还立了契书呢！”
“不可能！”田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你大哥在镇上教书，一个月才拿一两银子！老二老三凭什么给你这么多！”
田明志也不恼，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娘，您这话的！凭啥？凭您儿子我办事牢靠，更凭梦画那丫头大气、信得过我啊！”
他顿了顿，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您是不知道，本来我没想着要钱的。”
“呸！”田老太太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你糊弄鬼呢”，“你个掉钱眼里的玩意儿，不要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哟，娘，您咋还不信呢！”田明志也不生气，反而凑近了些，语气越发诚恳，“梦画那丫头实在，请谁都要给钱，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这不，非要给我一两银子的月钱，推都推不掉，不要都不行！”
老太太被这番话气得胸口直发闷，一口气差点没喘匀。
田
她死死盯着田明志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看着他下巴微扬、尾巴都要翘到上去聊得意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里头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又憋屈。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平日里最看不上眼的老二老三，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老四嘴里惹不起的“贵人”？
坐在旁边的田梦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死死攥着手里那方帕子，指节泛白，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可仅仅是一瞬，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妒和怨毒死死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时，那张白净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又带着几分“担忧”的神情。
她轻轻放下手里扎了血的帕子，拿帕子掩住唇，柔柔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屋里的老两口听个真切：
“四叔，您这话的，侄女听着怎么心里直发慌呢？”
田明志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接了话茬：“哦？你慌什么？”
田梦琴被他这轻飘飘的语气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侄女就怕……这钱拿着烫手啊……这才分家多长时间啊？二叔三叔居然就要盖青砖大瓦房了……侄女胆子，听着这数目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咱们庄稼人哪有这本事？”
“你——”
田梦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缺众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却硬生生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田明志那张得意的脸，嘴唇哆嗦了半，最后只憋出一句变流的：“四叔……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完，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掀开门帘，带着一阵冷风跑了出去。
堂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田老头手里的旱烟杆重重磕在桌角上，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死死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好半，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垂下眼皮，将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这才抬眼看向田明志：老四，既然梦画信得过你，这差事你就给我好好干。别给你二哥三哥丢人，听见没？
爹您放心！田明志赶紧挺直了腰板，响亮地应了一声，儿子肯定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夜深了，老宅堂屋里的油灯早就吹灭了，只有东屋的炕头上，还透着点微弱的月光。
田老太太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田明志白的那句“每个月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啊！老二老三那两个泥腿子，分家这才几个月，怎么就冒出这么多闲钱了？连老四那种混不吝的玩意儿，都能捞着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肥差！
再想想自家老大，在镇上教书，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那一两银子，还得看东家的脸色。老大可是秀才啊，怎么反倒混得连老四都不如了？
田老太太越想越觉得心口疼，憋屈得喘不上气。
她猛地翻了个身，伸手推了推旁边已经打起呼噜的田老头。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老太太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焦躁。
田老头被推得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发什么癔症？”
“你还睡得着！”老太太急了，凑到田老头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下午老四老二老三要盖青砖大瓦房，这事儿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田老头闭着眼睛，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你，老二老三到底有多少钱？”老太太凑近了些，压着嗓子追问。
田老头吧嗒了一下嘴，没吭声。
田老太太见他没动静，更急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老头子，你倒是句话啊！老大在镇上教书，一个月才挣一两银子，连件像样的长衫都舍不得买。老二老三现在发了财，是不是该帮衬帮衬老大？”
“帮衬个屁！”田老头猛地一巴掌拍在炕席上，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个蠢婆娘，脑子被门夹了！我前两和你的你都忘啦！”
田老太太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我这不是心疼老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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