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志越想越美，恨不得仰长啸。
想他以前在镇上给人跑腿拉纤，运气好一能有个十几文，运气不好几也挣不到一个铜板，还得看人脸色、赔笑脸，装孙子。
现在好了，二房三房成了他的摇钱树，他以后只要把梦画那个丫头哄好了，何愁没有钱花？
田明志一路哼着曲儿，双手拢在袖筒里，晃晃悠悠地晃进了田家老宅的大门。
刚一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东厢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夹杂着大包包扔在地上的闷响。
李氏正从东厢房里往外搬东西。她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里头不知道塞了多少零碎，坠得她手腕直往下耷拉。
她刚迈过门槛，一抬头看见田明志晃晃悠悠地进了院子，眼底立刻闪过一丝精光，理所当然地使唤道：“哎哟，老四回来啦！刚好我们今要回镇上，这东西太多了不好拿，你去村口帮着找个车。”
田明仁也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训斥道：“还知道回来？家里一堆活儿等着干，一到晚就知道瞎溜达！还不快点去，别耽误了我回镇上的时辰！”
要是搁在以前，田明志早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讨好，或者打着哈哈把活儿推掉了。
可今，他只是停下脚步，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在李氏手里那个脏兮兮的包袱和田明仁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扫了一圈。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掸璃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哥，你是没长腿还是没长嘴？不会自己去找车？”
田明仁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一向滑头的老四今连个弯儿都不绕，直接硬邦邦地顶了回来。他顿时气得瞪圆了眼睛，指着田明志的鼻子骂道：“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大哥！”
“我还是你四弟呢”
田明志双手往袖筒里一揣，下巴微微一抬：“我难道错了吗？东西多不好拿，就不拿！要找车，你自己去！真把自己当老爷了，谁惯着你！”
完，他连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晃晃悠悠地越过他们，径直朝堂屋走去。
只留下田明仁和李氏站在院子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
堂屋里，田老头正坐在条凳上，手里捏着那根旱烟杆，半没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见是田明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想开口训斥他怎么刚回来也不消停。
田明志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热络得能掐出水来的笑脸，凑到田老头跟前，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爹！您猜怎么着？”
田老头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皱着眉问道：“什么怎么着？又发什么疯？”
田明志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大得恨不得传到院墙外头：
我刚才从老二老三那边过来，二哥和三哥商量着，开春要在山脚那边盖房子呢！
田老头闻言，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老二老三要盖房子？这可是大事！
还没等田老头开口问，田明志又迫不及待地抛出了那个重磅炸弹，嘴角咧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爹，您知道他们要盖啥房吗？青砖大瓦房！那可是实打实的青砖大瓦房啊！
“哐当——”
太师椅上的田老太太猛地一哆嗦，手里端着的茶盏重重磕在了扶手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她都浑然不觉。
她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你……你啥？！青砖大瓦房！”
老太太身旁，田梦琴正低着头绣着帕子。听见这话，她捏着绣花针的手指猛地一紧，针尖不受控制地扎进了指腹，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青砖大瓦房？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分家这才多长时间，二叔三叔那两个泥腿子有那个能耐？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震惊和荒谬死死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那张白净的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温柔体贴的假笑：
“四叔，您今儿个是不是在外面喝多了，在这儿胡话呢？二叔三叔家底薄，咱们全村上下谁不知道？”
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
“您就算是为了哄爷奶高兴，也不能拿这种没影子的瞎话来寻开心呀。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老宅的人，都跟着二叔三叔一起吹牛皮呢……平白惹人笑话。”
田老太太原本被“青砖大瓦房”震得发懵的脑子，被梦琴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一刺，顿时觉得不对劲了。
她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骂道：
“好你个老四！大过年的，你拿我寻开心呢？老二老三要是能盖起青砖大瓦房，母猪都能上树了！”
田老头没吭声，只是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他斜睨了老伴儿一眼，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老婆子还是太急躁了，三言两语就被个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老二老三除夕夜那股子硬气劲儿，难道还能是装出来的？
田明志站在一旁，听着老太太的骂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梦琴那张故作担忧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大房心最黑的，就数她了。
他暗自盘算着，得交代自家那个蠢婆娘，以后离大房远点。就钱氏那点脑子，跟这丫头凑一块儿，不定啥时候就被她给卖了。
“娘啊，”田明志拖长流子，脸上堆起笑，语气里透着股理直气壮，“您儿子虽不着调，但也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啊。”
他顿了顿，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二哥三哥怕被人坑，特意请我帮着去张罗。明儿个一早，我就要去镇上帮着张罗砖瓦了！”
田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张罗？你张罗个屁！你除了会偷懒还会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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