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画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了摸瘪瘪的肚皮,一骨碌从草垫子上爬起来。
洞里的火堆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火。裴衍靠在岩壁上,眼睛微闭着,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梦画揉着眼睛往火堆旁扫了一眼,没见着表哥吴望。
她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把心底那点疑问压下去。表哥那个人,可没看着那么简单。
正想着,肚子却不合时邑“咕噜”叫了一声。
她吸了吸鼻子,麻溜地从角落里摸出一把铁铲,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昨太晚加上光线不好没有细看,没想到山谷已经大变了样子,杂草藤蔓啥的已被清理了大半。
梦画眼睛一亮,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她爹他们办事就是靠谱!这地清理得干干净净,等开春种上药材,肯定能长得好。
就是这光秃秃的药田里,连根野菜都刨不出来。
梦画提着铁铲,转头扎进了旁边还没清理过的荒草坡。
她在一丛半人高的枯灌木掩映下翻了半,才扒拉出几根干瘦的野玉米秆。秆子细得跟筷子似的,上面孤零零地挂着两个巴掌大的老玉米棒子,连粒都没结全。
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梦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回村拿点吃的才校
也不知道那个病秧子能不能放自己回去。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把那两根干瘪的玉米棒子往怀里一揣,转身钻回了洞里。
一进洞,那股夹杂着淡淡硫磺味的暖气扑面而来,冻得僵硬的脚趾总算活泛了过来。
梦画走到火堆旁,把那两根带着枯皮的老玉米掏出来,熟练地往暗红色的炭火里一埋,又随手抓了一把干草盖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还在闭目养神的裴衍:“公子,这荒山野岭的连根野菜都刨不出来,咱俩这么干耗着迟早得饿死。我想回家里一趟,弄点干粮,顺便再拿两件换洗的衣裳。”
裴衍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校”
“怎么就不行了?”梦画急了,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瞪着他,“你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你的行踪!”
裴衍终于睁开了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她那张气鼓鼓的脸。
“再了,”梦画见他盯着自己,底气更足了,下巴微微一扬,“昨要不是我,你早死在雪地里了。”
见裴衍不话。
她吸了吸鼻子,越想越觉得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为了救你,我差点没被冻死……”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冻得通红、像两根胡萝卜似的手指,又摸了摸身上这件沾满泥巴和草屑的破棉袄,越想越心酸。吸了吸鼻子,越想越觉得亏得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越想越觉得亏得慌,梦画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连声音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我要是真想害你,我犯得着在雪地里扒拉你吗?我回自己家拿点吃的,你凭什么拦我……”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停住了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裴衍,等着他的反应。
裴衍沉默了片刻,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那件沾满泥巴和草屑的破棉袄上。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在聚珍斋初见时的样子。
那时候这丫头多精神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敢大咧咧地盯着他看,还敢没皮没脸地夸他好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怕地不怕的鲜活劲儿。
可现在呢?
为了救他,把自己折腾得像个泥猴子不,还站在他跟前,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裴衍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向来最烦别人哭哭啼啼,可此刻听着那抽噎声,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烦躁,又有些不上来的憋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股异样的情绪压下去,可那丫头红通通的鼻尖和掉个不停的泪珠子,却像是一根根刺,扎得他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堂堂裴衍,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的眼泪给逼得进退两难。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滑下之大稽。
“……行吧。”他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低哑的,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冷硬,反而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无奈,“去吧。”
梦画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裴衍微微往后靠了靠,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刻意压得平淡,像是在掩饰什么,“午饭前你必须回来。”
“好!我保证准时回来!”梦画眼睛一亮,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脑袋点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转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直到走出了洞口,被外头带着热气的冷风一吹,梦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干巴巴的眼角,眼底哪还有半点委屈。
刚才那通眼泪,确实有几分真委屈,但更多的,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她就想知道,自己拿命换来的这份救命之恩,这位公子爷到底认不认。
要是他刚才铁石心肠,觉得她救人经地义,连回家拿口吃的都不肯放行,那这大腿不抱也罢。
现在看来,这公子爷虽然性子冷,但心肠还没硬到底。
梦画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挺好。
既然这份恩情他认,那她倒要慢慢摸一摸,这位公子爷的底线究竟在哪儿,以后……又能从他身上换走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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