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梦画哆哆嗦嗦地搓着冻僵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快、快生火！这荒山野岭的，没火咱们都得冻死在这儿！”
吴望这才回过神来，也猛地打了个哆嗦。他赶紧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胡乱扒拉了一堆崖壁下干燥的枯枝败叶。
“噗——”
火苗窜起，暖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总算驱散了周遭几分刺骨的严寒。
梦画赶紧凑到火堆旁，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搭在树枝上烤。她只穿着贴身的单薄中衣，冻得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像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她余光瞥见扔在石头上那件厚重的狐皮大氅，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扯过来，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
大氅里还残留着些许微弱的余温，加上狐毛的柔软，总算把那股刺骨的寒气挡在了外面。
她往火堆旁凑了凑，瞥了一眼旁边冻得直打摆子的吴望，下巴朝他努了努：“表哥，把你那湿袄子脱了烤烤，别回头病倒了。”
吴望冻得牙关都在打架，闻言也没废话，赶紧把湿透的棉袄脱下来搭在火堆旁。
梦画没再话，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掏出两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馒头，直接埋进了火堆边缘的灰烬里。
两人就这么围着火堆，听着崖壁下温泉“哗啦啦”的水声，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火堆里的馒头终于烤热了，梦画用树枝把它们扒拉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吴望一个。
吴望双手接过，烫得左右手倒腾了一下，这才狠狠咬了一大口。
干硬的馒头被火烤得外焦里软，他嚼都没怎么嚼，囫囵咽下了一大块，胃里总算有零热乎气。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饿死了……可算吃上热乎的了。”
梦画把下巴缩进大氅的领口里，口口地啃着手里滚烫的馒头，没搭腔。
两人就这么围着火堆，听着崖壁下温泉“哗啦啦”的水声，谁也没再开口，只有啃馒头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崖壁下的温泉里，热气氤氲。裴衍闭着眼靠在石壁上，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浑身酸软无力，懒得睁眼。胃里也空空如也，正隐隐作痛。
可岸上的两人，似乎完全把他给忘了。
吴望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梦画，这牛头岭的山头，你爹啥时候买的？”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看着崖壁外头黑漆漆的林子，忍不住嘟囔：“这地方连个正经路都没有，鸟不拉屎的，买它干啥？”
“便宜啊！这么大个山头，连着这个山谷，才花了二百两。”她盯着火堆里跳跃的火星，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当时要不是大姨夫出面帮忙搭线，这价钱根本批不下来！”
吴望愣了一下：“二百两？那倒是真便宜。可你买这荒山做啥？”
“种药材啊。”梦画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崖壁下冒着热气的温泉：“这山谷背风，底下还有温泉，种黄精和党参最合适不过了。”
话音刚落，崖壁下的温泉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吴望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过去，只见裴衍已经睁开了眼，正靠在石壁上看着他。
“公子！您醒啦！”吴望一喜，赶紧凑到水坑边，“您感觉怎么样？”
裴衍没搭理他，目光越过吴望的肩膀，落在了蹲在火堆旁、裹着他狐皮大氅、正啃着烤馒头的梦画身上。
他胃里正隐隐作痛，看着丫头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干馒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有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吴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子是饿了，赶紧点头如捣蒜：“有有有！画儿，快，给公子拿一个！”
梦画转过头，看着水里那张俊美但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个被咬得坑坑洼洼、还沾着点口水的烤馒头。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股浓浓的窘迫涌上心头。
坏了！
刚才饿得太狠，她和表哥一人一个，不知不觉就把剩下的馒头全给啃完了！
梦画咽下嘴里的半个馒头，举着手里这个“残次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蹲到水坑边，干巴巴地递了过去：“公、公子……就剩这半个了，您……您不嫌弃的话……”
裴衍盯着她手里那个黑乎乎的、还带着牙印的半个馒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堂堂裴家世子，从到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如今沦落到要靠一个乡下丫头手里啃剩的半个干馒头续命？
但他胃里确实饿得发慌，那股隐隐的痛感让他连皱眉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冷冷地瞥了梦画一眼，到底还是抵不过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伸出手把那半个馒头接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吴望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脖子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火堆里——完了完了，公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别人啃剩的干粮？这画儿丫头，胆子也太肥了！
裴衍捏着那半个干馒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终究是抵不过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他咬了一大口，用力嚼了嚼。
干硬的馒头被唾液浸透，慢慢嚼着，竟真让他吃出了一丝微甜，还夹杂着草木灰的烟火气。
胃里的绞痛，总算缓解了些。
蹲在坑边的梦画，看着他那副毫不含糊的吃相，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贵人就算饿极了，也会因为嫌弃这馒头被人啃过，而端着架子不肯下口。
没想到，人家不仅没嫌弃，还真硬生生把半个馒头给吃完了
梦画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伸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
这公子，倒是个能成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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