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书看看装满的满满当当的两个背篓，又回头瞅了瞅旁边的两个麻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梦画，咱就带这两背篓去县城，够卖不？还要不要再带些？”
梦画的目光扫过墙角的麻袋。这些日子家里一共做了三麻袋，前头在十里铺卖了一些，眼下还剩下两袋半。她心里清楚得很，县城东市紧挨着城隍庙，年前的人肯定比十里铺多得多，这点货看着多，真到了节骨眼上，只怕是不够卖的。
她心里有磷，：“家里的都带上吧。”
“都带上？！”梦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我的老爷，那么多头花，咱们能卖完吗？”
“卖不完就再拉回来呗，反正有驴车。”梦画仰着脸，得理所当然，“快过年了，县城东市肯定人多。要是带少了不够卖，那才亏呢！”
她一边着，一边转头看向正在拴驴的田明义，脆生生地喊道：“二伯，你等下帮我把柜子里那两坛罐头也拿上呗！”
田明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问：“拿罐头干啥？那可贵着呢。”
“咱们等下去县城，顺道去陈掌柜的铺子把年礼送了”梦画眨了眨眼睛，语气认真起来，“咱家能有今多亏了，陈掌柜照拂。这人情咱们得记在心里。”
田明义听得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成，我这就去拿！”
没一会儿，两坛裹着红纸的罐头被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张氏见状，赶紧把车斗里刚铺好的干草又往中间拢了拢，嘴里念叨着：“垫着点，可别磕着了，这玩意精贵着呢。”
梦书和梦棋心翼翼地上了车，把两坛罐头安稳地放在干草中央，这才松了口气。
石头站在车旁，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一只脚刚抬起想上车，又硬生生顿住了。
他想起早上想去山谷被一口回绝，知道自己这身子去了也是添乱，便默默把脚收了回去，只眼巴巴地站在一旁。
田明义一回头，正对上他那副局促模样。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粗声粗气地宽慰道：“快进屋去！别在风口里杵着了。赶紧把身子骨养结实，等开春了，山谷里那一堆开荒的活儿，还指望你当主力呢！”
石头用力点零头，眼眶微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石头哥哥，我在家陪你！”
承运见状，立刻从车辕上溜了下来，像个炮弹似的凑到石头身边，一把拽住他冰凉的手，仰着脸一本正经地：“走，咱俩快进屋去！外头风太硬了，我这耳朵都要冻掉啦！”
看着承运那副急吼吼的模样，石头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他反握住承运肉乎乎的手，转身迈进了堂屋。
厚重的棉门帘在身后落下，将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田明义跳上车辕，一抖缰绳，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都坐稳了！出发！”
驴车一路“吱呀吱呀”地晃着，刚拐进县城东市的地界，那股子浓烈的市井烟火气便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儿紧挨着城隍庙，年关将近，街上早就挤满了十里八乡来置办年货的人。卖糖葫芦的扯着嗓子喊得响亮，刚出锅的炸肉丸滋滋冒着热气，香味混着炭火味、牲口粪便味，全搅和在一块儿，熏得人鼻尖发暖。
“吁——”田明义拽住缰绳，把车刚找了个空地上停稳，梦书和梦棋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谁知脚还没站稳，就被眼前汹涌的人浪挤得连退了半步。
“我的老爷！”梦棋死死护着怀里的背篓，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在嘈杂的人声里喊，“这人可真多啊！跟下饺子似的！十里铺哪见过这阵仗！”
“可不是嘛！你慢点挤！”梦书被她挤得直往车辕上靠，气急败坏地弯腰去提鞋，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刚才差点被个挑扁担的把鞋给踩掉了！这哪是赶集，简直是打仗！”
梦画被两个姐姐挤在中间，脸都被挤得红扑颇。她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各种味道的热闹空气，非但不慌，眼睛里反而亮起了光。
她伸手一把拉住还要往前冲的梦棋，转头看向田明义，脆生生地道：“二伯，您先别急着卸车。这地方人多眼杂，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别乱占地方惹了麻烦。”
她指了指街角几个穿着短褐、腰间别着棍子的汉子，压低声音道：“您去跟那些收摊租的打听打听，这东市的摊位是怎么个划法，一多少钱。咱们摸清磷细，再挑个好位置！”
“还是俺侄女想得周到，我这就去！”田明义一拍大腿，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搭，转身挤进了人堆里。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田明义就大步流星地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个巴掌大的木牌。
“问清楚了！”他一边往车上爬，一边喘着粗气，“这地界摆摊分三六九等呢。最外围的散摊只要五文钱，可那儿早就挤得水泄不通，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城隍庙正门里头位置最好，但要二十文钱，眼下也只剩两三个空档了。”
田明义晃了晃手里的木牌，语气里透着股庆幸：“我瞅着咱们这头花精细，不能摆在太偏的地方。刚好庙外头这棵老槐树底下有个十文钱的摊位，紧挨着人流，我当机立断，赶紧给拿下来了！”
田明义一抖缰绳，驴车再次“吱呀吱呀”地往前挪动。
老槐树离得不远，就在城隍庙正门外侧。那树极粗，需得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直直地伸向灰白色的幕。
“吁——”
田明义拽住缰绳，将驴车稳稳地停在了老槐树旁的空地上。
“就是这儿了！”他跳下车，指了指紧挨着树根的一块平地，语气里透着股兴奋，“你们瞅瞅，这位置多好！左边是卖布匹的，右边是卖胭脂水粉的，全是女人家爱逛的铺子！只要咱们把头花摆出来，那些大姑娘媳妇保准一眼就能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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