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礼却猛地一拽缰绳，将驴车停在了路旁。
他转过身，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田明义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包袱，压低声音道：“不行，咱们现在就回村。”
“爹，您咋了？刚才不是还要去买年货吗？”梦画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田明礼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驴背，语气里满是担忧：“画儿啊，爹知道咱们现在有钱了，可这几十两银子带在身上，实在太烫手了。你也不看看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遇上个不长眼的蟊贼，咱们一家老岂不是要遭殃？再了，咱们还要去米粮铺，带着这么多现银，太扎眼了。”
田明义闻言，也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包袱，脸色微微发白。他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老三得对，是我刚才高兴糊涂了。这大冬的，万一……”
看着两个大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梦画心里了然。她明白，爹和二伯这是被穷怕了，生怕好不容易到手的银子再出什么闪失。她乖巧地点零头：“爹，二伯，你们考虑得对，是我光顾着高兴了。那咱们先回家，改再抽出一时间专门办年货。”
田明礼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他重新扬起鞭子，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沉声道：“好！坐稳了！”
三时间，长不长，短也不短。
山脚老屋这边，一家人虽然嘴上没提，但心里都跟猫抓似的。赵氏纳鞋底时，针脚总忍不住扎偏；张氏做饭时，也时不时往院门外张望。梦棋更是急得直跺脚，几次想拉着梦画去县城打听，都被梦画按住了。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梦画坐在火炉边，手里剥着花生，神色淡定得像一潭深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聚丰楼的招牌和周掌柜的精明，绝不会让这批罐头砸在手里。
果不其然，第三一大早，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了清脆的驴铃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
“画儿，明礼！快开门，贵客来了！”吴亮那熟悉又洪亮的嗓门在院外响起，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气。
田明礼赶紧披上棉袄，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拉开院门。门外，吴亮正搓着手笑呵呵地站着，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聚丰楼伙计服饰的壮汉，旁边还停着一辆宽敞的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大姐夫，您怎么来了？”田明礼赶紧迎上前。
吴亮一拍田明礼的肩膀，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惊叹：“老三，你可是生了个好闺女啊！你知不知道，陈大哥来信，这三，聚丰楼那两道鲜果甜汤在县城里可是卖疯了！这不今一大早，周掌柜就找来了。”
田明礼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霖，眼眶猛地一热。
这时，一个穿着厚实狐裘、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正是聚丰楼的周掌柜。他大步跨进院子，一进门就爽朗地大笑起来：“田老弟，梦画丫头！我周某可是来兑现承诺的！”
一家人闻声赶紧迎了出来。赵氏和张氏在围裙上局促地擦着手，梦棋和梦书也好奇地探出头。
周掌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梦画身上，竖起大拇指：“丫头，伯伯服了！你算得真准，这罐头不仅解腻，还成了咱们楼里冬日里最抢手的招牌。这不，今一早，我就带着伙计和银子，亲自来拉货了！”
“周伯伯快请屋里坐！”梦画眉眼弯弯，不卑不亢地将人迎进堂屋。
周掌柜也不客气，坐下后，张氏便麻利地端来热茶，给每裙了一碗暖暖身子。周掌柜捧着茶盏润了润嗓子，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开口：“废话不多，什么三为期，伯伯是一刻也等不了了！你家里现在还有多少存货，我全要了！”
罢，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轻轻推到田明礼面前，看着梦画笑道：“伯伯知道这大冷的，你们也没法再做新货。五斤装的，还是老规矩，一两八钱一坛，不还价。银子伯伯带来了，你给个痛快话，家里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全要？”田明义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叉。
周掌柜没接话，只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拢在袖子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梦画，打趣道：“怎么，丫头舍不得了？”
梦画笑道，“周伯伯笑了，怎么会舍不得呢？还要多谢伯伯照顾我们。”
她顿了顿，：“不过伯伯，咱们家还有二十斤和十斤装的大坛，那个您要不要？”
周掌柜一愣，随即抚掌笑道：“大坛的？这感情好！怎么卖？”
梦画抿嘴一笑：“伯伯是爽快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五斤装的一两八，十斤的就三两六，二十斤装的就是七两二，您看这价成不？”
周掌柜连想都没想，大手一挥：“成！就按你的！”
梦画点点头，又带着几分俏皮地开口：“不过伯伯，五斤装的我得留个五六坛，过年走亲戚送人用。剩下的，您全拉走。”
周掌柜眉头一皱，当即摆手：“丫头，这可使不得！你想想，这罐头如今在咱们县城是什么稀罕物？你拿去送人，谁家能认得出这份好？不如都卖给我，你拿银子去镇上买啥送人不行？何必糟蹋了这金贵东西！”
田明礼和田明义一听，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心动。是啊，一两八钱一坛，留五坛就是九两银子！拿九两银子去镇上买猪肉、买点心送人，那得多风光？
可梦画却摇了摇头，笑眯眯地开口：“伯伯，猪肉点心满大街都是，可这罐头，外头买不着啊。咱送亲戚，送的哪是吃食，送的是一份别人求不来的稀罕，和咱们的心意。”
周掌柜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端着茶盏，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心里盘算。片刻后，他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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