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画听完，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答道：“陈伯伯，我想去聚丰楼。”
“哦？”陈掌柜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聚丰楼规矩多，你就不怕被人家挑出毛病来？”
梦画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股笃定：“陈伯伯过，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咱们的罐头是独一份的稀罕物，就该卖给最识货、最讲究的人。规矩苛刻不怕，只要东西好，人家才愿意长久地跟咱们做买卖。要是去了福满园，人家压了价，咱们心里憋屈，买卖也做不长久。”
陈掌柜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彻底漾了开来。他指着梦画，连连点头：“好，好！是个心里有数的丫头。行，既然你定了主意，陈伯伯就给你搭个桥。”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名帖，递到梦画手里，叮嘱道：“聚丰楼的掌柜姓周，你拿着这个去找他，就是我陈老三介绍的。他多少得给我几分薄面，不会太为难你们。”
梦画双手接过名帖，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脆生生地应道：“多谢陈伯伯！等卖了钱，改侄女一定在酒楼摆一桌，请您和大姨夫好好喝一杯！”
陈掌柜先是一愣，随即被这丫头豪爽又通透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道：“好，好，陈伯伯就等着喝你这杯庆功酒了！快去吧，别耽搁了。”
出了聚珍斋，外头的寒风依旧刮得紧，可田明礼和田明义的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盆一样热乎。
田明义搓了搓手，忍不住感慨：“这陈掌柜真是个实在人，三番两次的帮咱们。”
梦画把名帖妥帖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没接二伯的话茬。她垂下眼帘，心里暗自盘算着：陈掌柜确实热心，但商人重利，他三番两次地帮忙，多半还是看在大姨夫的面子上。等这阵子忙完，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大姨，大姨夫和陈掌柜之间到底是什么交情，心里有磷，以后的路才好走。
想罢，她利索地爬上驴车，转头脆生生地喊道：“爹，走吧，咱们去聚丰楼！”
没多大功夫，一座气派的酒楼便映入眼帘。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聚丰楼”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精神抖擞的伙计，正拿着抹布擦拭着门框。与街上其他铺子的冷清不同，这聚丰楼里隐隐飘出阵阵肉香，显然生意极好。
田明礼赶紧把驴车停在酒楼侧面不碍事的地方，一家人下了车。
梦画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旧棉袄，眼神变得明亮而笃定。她朝田明礼和田明义招了招手，大步朝聚丰楼的门槛迈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眼尖的伙计便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几人穿着朴素，身上还带着寒气，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敷衍：“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梦画不卑不亢，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帖，双手递了过去，声音清脆响亮：“哥笑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你们掌柜谈买卖的。烦请哥通报一声，就聚珍斋的陈掌柜介绍的，田家有事求见。”
那伙计原本没当回事，可低头一看，目光触及名帖上“陈老三”三个字时，脸色顿时一变。他赶紧直起身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名帖：“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后头找掌柜！”
罢，他转身一路跑进了内堂。
田明义见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悄悄对梦画竖起了大拇指。梦画只是微微一笑，静静站在原地，等着看这位周掌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内堂厚重的棉帘子被一把掀开，一个身形微胖、穿着暗花绸缎夹袄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他手里正捏着那张名帖，目光如炬，在田明礼、田明义和梦画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哪位是田家的？”男人声音洪亮，透着股久经商场的精明。
梦画上前一步，仰起脸脆生生地应道：“周掌柜好，我是田梦画。这是我爹，这是我二伯。”
周掌柜微微颔首，将名帖收进袖子里，目光落在梦画身上，带着几分打量：“陈掌柜你们有好东西要卖，东西呢？”
田明礼立刻上前一步，心翼翼地从车上抱下两坛罐头，稳稳地放在酒楼门口的方桌上。
梦画也不废话，利索地掏出刀，手腕一转，“啵”的一声挑开了水封。
两股截然不同的果香瞬间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山楂的酸甜浓郁，梨子的清甜润喉，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掌柜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闻到这香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他目光落进坛子里，只见红艳艳的山楂和晶莹剔透的梨肉在糖水里沉浮，成色极好。
他拿起旁边伙计递来的勺，先尝了一块山楂，又尝了一块梨子，眉头微微挑起。
“味道确实不错，”他放下勺子，语气不紧不慢，“但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这聚丰楼非买不可？”
梦画不慌不忙，仰起脸，语气里透着股笃定：“周掌柜，大冷的，外头连个鲜果子都见不着。咱们这罐头，可是独一份的稀罕物。”
周掌柜挑了挑眉，没话，示意她继续。
梦画接着道：“您聚丰楼做的是讲究饶生意，要是播上多了这么一道冬日鲜果甜汤，酸甜开胃，清甜润喉，还怕留不住客人？”
周掌柜听完，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端起伙计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他目光在梦画那张透着机灵劲儿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坛子里色泽诱饶果子，这才放下茶碗，嘴角微微扬起。
“东西确实好，”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卖？”
“我们有五斤的坛，还有二十斤的大坛。”梦画仰起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周掌柜，“陈伯伯您做生意最厚道，我们信您，您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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