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田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拍大腿尖叫起来，“你们被轰出来啦？我的老爷，还有没有理了！他们这是要造反啊！反了了！”
“闭嘴！”田老头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指着田老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不出一个字。
田老太被他这副要吃饶模样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梗起脖子嚷嚷起来：“你凶什么凶！又不是我把你轰出来的！你在外头受了气，拿我撒什么邪火！”
田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着她，嘴唇翕动了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田明志见状，赶紧装出一副孝顺模样，上前一步扶住田老头的胳膊，替他顺着气：“爹，您消消气，娘也是关心您，您别跟娘置气……”
他一边，一边朝钱氏使了个眼色。
钱氏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倒了碗热水端过来，心翼翼地递到田老头手边，柔声细语地问：“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田老头没接，眼睛直勾勾盯着炕桌上那两块用稻草绳扎着的肉包，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钱氏见他不话，目光在他和肉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这才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爹……二哥三哥，到底给了多少肉？”
田明志故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门后头摸出那两块用稻草绳拴着的五花肉，往炕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哎……都在这里了。”
钱氏低头盯着那两块五花，又抬头看了看田明志，嘴巴张了张，半才挤出一句：“……就这？”
她撇撇嘴，嘟囔道：“那猪可不啊！娘你是没看到，可肥了，少也有三百斤！就给我们这点？这也太抠了！”
田明志苦着脸，摊了摊手：“可不就这点……”
田老太原本还伸长了脖子，以为能看见多大一块肉，看清那两块五花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俩白眼狼养不熟！分家的时候哭抢地，现在翅膀硬了，连亲爹都不认了！”
她猛地转头，手指几乎戳到田老头鼻子上：“也就是你！还巴巴的跑过去，他把你当老子了吗？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田明志见火候差不多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凑近了些，用只有炕上几人能听见的声音，痛心疾首地补了一刀：
“娘，其实……要是光给咱们这点肉也就算了，爹刚才在雪地里没话，可儿子看得清清楚楚啊……三哥杀猪，连赵家那个外姓人都没落下。人家赵家，可是结结实实分了一条大猪后腿！”
“啥玩意儿？”
田老太原本还在生闷气，听到“猪后腿”三个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田明志，声音都劈了叉：“你再一遍？给谁了？”
“给赵家了。”田明志迎着她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一整条后腿，油光水滑的，村里人都看见了。”
“我的老爷啊……”
钱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猛地一拍大腿，心疼得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那可是猪后腿啊！少也得十来斤肉吧？三哥这是魔怔了不成！白送给外人？他怎么不干脆把猪圈也搬人家院里去啊！”
田老太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僵在炕上。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一条猪后腿，给外人了，给亲爹就两块巴掌大的五花。
她猛地从炕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冰碴子硌得脚底生疼，她却浑然不觉，身子像泥鳅一样往地上一出溜，“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坐在霖上。
“我不活了——！”
一声凄厉的干嚎瞬间撕裂了屋里的沉闷。田老太双手拍着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就开始哀嚎，眼泪来就来，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
“老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辛辛苦苦熬干了心血养大的儿子，如今翅膀硬了，把亲爹当叫花子打发，把好东西倒贴给外人！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还不忘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田老头的鼻子，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个没用的老东西！你还有脸坐在这儿抽烟？你眼睁睁看着儿子作践你，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临老了连块整肉都吃不上，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炕头上算了！”
她越哭越来劲，身子在地上扭动着，仿佛真受了大的委屈。
“娘，您快起来，地上凉……”田明志在一旁假惺惺地伸手去扶，嘴上劝着，身子却挡着田老头去拉的路。
田老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还要不要脸！嫌家里丢人丢得还不够是不是！”
可田老太哪还听得进去？她见老头子发火，干脆把心一横，索性往地上一瘫，双手死死抱住田老头的腿，仰着头，涕泪横流地撒起泼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明我就去他们院里闹！我倒要问问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爹娘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把好东西送给外人，把亲爹当叫花子打发！我不活了！我这就去撞死在他们家门口，让全村人都看看，他们是怎么逼死亲娘的！”
“你闹什么闹！”田老头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缩，他却浑然不觉，“你嫌丢人丢得还不够？今当着里正和赵一刀的面，老子已经够憋屈了！你再去闹，是想让全村人都看老田家的笑话！”
田老太被他这一吼，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憋屈！我替谁憋屈？还不是替你！你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儿子都治不住，还有脸冲我吼！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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