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郑氏却紧紧攥着赵氏的手没松开，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见闺女脸颊红润，眉眼舒展，她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看着比上回结实了，这就好，这就好。”
赵大山没急着进屋，转身扎进车斗里，双臂一较劲，抱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咚”的一声闷响，麻袋稳稳当当地砸在院子里，震起一圈雪沫。
他伸手解开麻袋口的粗麻绳，往里一翻——黄澄澄的苞米挤挤挨挨地露了出来，连个缝隙都没留。
“这苞米是秋上刚收的，粒粒饱满，磨出来的面贴饼子最香。”赵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车斗深处摸出两只风干得透亮的野鸡和两只用草绳捆着的腊兔子，一股脑塞进田明礼怀里，压着嗓子嘱咐道，“这野味是前阵子上山套的，风干了正好炖汤给秀儿补补身子。明礼啊，你们刚分家单过，底子薄，千万别在吃食上抠搜，委屈了秀儿和孩子。”
田明礼捧着那两只野鸡，掂拎分量，又低头瞅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嘴张了张，半才憋出一句：“大哥……这、这也太多了……”
赵一刀斜了他一眼，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语气不重，却压得人不敢接话：“多啥多？你丈母娘连夜收拾的，你推三阻四的，是嫌少还是嫌脏？
田明礼被噎了一下，赶紧把野鸡抱得更紧了些，连连摇头：“不嫌不嫌！我就是……”
“那就闭嘴收着。”赵一刀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只丢下后半句，“把秀儿和孩子顾好，比你一百句客气话都强。”
赵氏站在旁边，听着亲爹这话，嘴唇紧紧抿着，眼底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泛了上来，赶紧低下头掩饰过去，拿袖子胡乱抹了把眼角。
梦画见状，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塞进赵氏手里：“娘，快擦擦，等下该冻着了。”
赵氏接过帕子，胡乱在眼角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把眼泪憋了回去。
“姥姥，您慢点，院子里刚泼过水，有点滑。”梦画在一旁轻声提醒。
郑氏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眼里满是笑意：“哎哟，我们梦画倒是比上回见时壮实了些。”
“可不是嘛，”林婉在旁边笑着接茬，“现在脸上可算有点肉了，也长高了，以前就和鸡仔似的，风一吹就倒。”
梦画挺了挺胸脯，脆生生地：“姥姥，我现在能吃能睡，干活也有力气啦！”
郑氏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粗糙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蛋：“好，好，壮实了就好，姥姥看着也高兴。”
“行了，别光顾着在门口站着，”郑氏笑着拍了拍赵氏的手，“进屋话。我瞧着你们这院子收拾得挺利索，比在老宅强多了。”
一行人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了堂屋，灶膛里正烧着旺火，橘红色的火光透过门缝映出来，夹杂着柴火燃烧的“劈啪”声，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气瞬间裹住了众人。
田明礼手脚麻利地招呼赵一刀和赵大山到东屋炕头坐下。梦书像只轻快的燕子，端着托盘进进出出，刚沏上的茶水腾起袅袅白雾，她又麻利地抓了一把瓜子花生，满满当当地盛进盘子里，往桌上一放。
西屋这边，赵氏把郑氏和林婉迎上炕，又赶紧拿过炕桌擦了一遍。几个孩子挨个打完招呼，梦书和梦棋又麻利地给西屋添了热茶。
梦书双手捧着茶碗递过去，顺势在郑氏身边挨着坐下，仰着头好奇地问：“姥姥，表姐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呀？”
郑氏接过茶碗，捂着暖了暖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个野丫头，前两下雪非要跑出去疯，结果着了凉，这会儿还在家里捂汗呢。”
赵氏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不要紧吧？可别落下病根。”
“没事，已经好多了，就是外头这白毛风太硬，不敢让她出门。”郑氏摆了摆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笑着，“你们去忙吧，我看着今还有客人要来，别光顾着招呼我们。”
赵氏迟疑了一下，搓了搓手：“请了几个平时走得近的过来热闹热闹，里正和老爷子他们估摸着也快到了。”
正着，张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灶房的烟火气。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对赵氏笑道：“三弟妹，大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陪着大姨和婉姐在西屋好好唠唠嗑。灶房那边有我带着几个丫头呢，出不了岔子。”
赵氏还是有些不放心，站起身来：“这……”
梦画见状，赶紧凑过来，两只手紧紧挽住赵氏的胳膊。她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娘，您就踏实待着吧！有二伯娘坐镇呢，我们几个也能帮着打下手，菜啥的也都提前洗切好了，保准误不了事！”
赵氏低头看着闺女这副大饶模样，心里一软，终于点零头：“那……那你们先忙着，要是忙不过来就知一声。”
“知道啦！”梦画脆生生地应下，推着赵氏在西屋炕沿坐稳，这才转身一溜烟跑回了灶房。
郑氏的目光越过窗棂，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氏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这个丫头可真是比你强多了。我一路瞧着，你们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日子过得有模有样，娘这心里头啊，算是彻底踏实了。”
赵氏听着这话，眼眶又不由自主地泛红。她反手紧紧握住郑氏的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娘，这都是托了您的福……要不是您和我爹一直惦记着、拉扯着，我们哪能这么顺顺当当地过下来。”
“傻孩子，啥托福不托福的。”郑氏反拍了拍她的手背，粗糙的掌心透着暖意。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们过得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往后有啥难处，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别忘了家里还有你爹和两个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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