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气，变就变。”梦书搓了搓胳膊，嘟囔着往炕桌边凑了凑，“本来就刮大风，再一下雪，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赵氏闻言，停下了手里纳鞋底的活计。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山峦，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担忧。
“你爹他们去了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收拾得咋样了……”赵氏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焦灼，“这雪要是下大了，他们身上穿的还是以前的旧袄子，哪能扛得住冻啊。”
“是啊！”梦棋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眶微红，“我爹那旧袄子早就薄了，我娘身体又不好，这要是被困在山里可怎么好？”
承鸿也合上了手里的书，眉头紧锁，站起身来：“我去山里看看吧。”
“别急。”梦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娘，梦棋姐，雪才刚下，一时半会儿的应该问题不大。爹和二伯都是种地的老把式，心里有数。等吃过午饭，若是雪还没停，我和大哥一起去山里接他们。”
赵氏听了这话，猛地一拍大腿，手里的鞋底往炕桌上一搁，起身就往灶房走：对对对，先做饭！不管咋样，得让大伙儿回来能吃口热乎的！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锅里的炖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在屋里直打转。可饭桌上的气氛却压抑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氏把饭菜盛好，又忍不住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外头的雪已经下得密了，白茫茫的一片，连院墙外的老槐树都看不清轮廓了。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个动静……”赵氏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焦灼。
“娘，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吧，别饿坏了身子。”梦画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
可一家人哪里还吃得下。又熬了大半个时辰，眼看日头已经偏西，山道上依旧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樱
“不行，我实在坐不住了！”承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就往身上套，“我去山里找他们！”
“我也去！”梦棋也跟着站了起来，急得眼眶都红了，“我爹怕冷，我得给他送件厚衣裳去！”
“都别慌！”梦画也放下了碗筷，脑子飞快地转着。她走到墙边，一把扯下挂在上面的蓑衣和两顶斗笠，又翻出两双草鞋。
“大哥，梦棋姐，你们别急。雪刚下，山路还没完全冻住，咱们现在去，兴许还能在半道上碰着他们。”梦画一边利索地把蓑衣披上，一边转头看向赵氏，“娘，您和大姐留在家里，把灶上的火留旺点。我们三个去接人，一有消息马上回来！”
赵氏死死攥着梦画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梦画，外头雪大，你们千万当心啊……”
“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梦画用力握了握赵氏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三人推开门，刺骨的北风夹杂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走！”梦画低喝一声，承鸿和梦棋立刻跟上。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进山的土路。雪越下越大，没一会儿，脚下的泥路就变成了泥泞的雪窝子，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梦棋冻得直打哆嗦，手里紧紧抱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袄，咬着牙往前挪：“这雪下得也太急了……”
“别话，省点力气。”梦画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眯着眼睛盯着前方白茫茫的山道。她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的，但作为主心骨，她绝不能慌。
这条路她走过好几遍了，哪里有个坑、哪里要拐弯，心里都有数。承鸿走在前面开路，梦棋紧跟其后，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谷方向艰难跋涉。
可走着走着，梦画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有没有觉得……风好像没刚才那么大了？”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发现落在掌心的雪花化得比刚才快了许多。
承鸿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仔细感受了一下，惊喜道：“还真是！而且这雪好像也变了！”
梦棋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山坳：“奇了怪了，这离咱们家也没多远啊，咋气还不一样？连风都不怎么刮了。”
“应该是受了温泉的影响。”梦画抹了一把睫毛上结的冰碴，指着前方那团隐约的白雾，“这底下有热水，温度要高些。”
果然，越往前走越暖和，连落在肩头的雪花也还没沾身就化成了水珠。等三人彻底踏进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谷内一点积雪都没有，地上还是干爽的黄土和枯草，只有靠近山壁的阴处有些潮气，像是刚被水汽润过，却连一片雪花都没落下。头顶那道裂缝里透下来的光虽然比平时暗了些，但比起外面白茫茫的风雪，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只见田明礼和田明义正挥舞着铁锹翻地。一锹一锹翻下去，铁锹与泥土摩擦出“嚓嚓”的闷响。新翻出的黑土散发着湿润的腥气，两人早已干得满头大汗，粗布褂子紧紧贴在后背上。张氏则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竹编簸箕，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把土里的碎石和枯草一点点挑拣出来。
“爹！娘！”梦棋一看见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连跑带颠地迎上去，刚喊出声，就忍不住喘着粗气，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张氏听见动静回过头，见是自家闺女，惊得手里的石头“吧嗒”掉在霖上。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把将梦棋紧紧搂进怀里，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哎哟，我的傻闺女！这大冷的，你们怎么跑进山了？”
着，她先替梦棋拍掉身上的雪水，又伸手拉住梦画，把她冰凉的手紧紧捂在掌心里，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孩子，手怎么冰成这样……外头风那么大，你娘也放心让你们跑这一趟？”
“二伯娘，我们没事。”梦画握住张氏的手，轻声道，“外头下大雪了，我娘实在放心不下，才让我们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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