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把堂屋烘得暖烘烘的。
一家人围着包浆的长木桌，捧着刚出锅的杂粮饼，就着赵氏熬得浓稠的米粥，吃得正香。
“二伯，二伯娘，”梦画喝了口热粥，胃里一暖，舒了一口气，看向田明义和张氏，“你们去丰谷镇、稻香镇和甘泉镇那边转转吧。这几个镇子离得近，跑起来方便。”
她顿了顿，又：“镇子虽然不大，但裁缝铺不少。你们多去打听打听，只要是做衣裳剩下的碎布头，不管大，多收点回来就校”
田明义正大口嚼着饼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有些迟疑地搓了搓手：“成是成……可我这嘴笨，也没做过买卖，万一那些掌柜的不卖，或者给咱些烂得不能用的布头，咋办？”
张氏也面露难色，放下碗筷叹了口气：“是啊梦画，你二伯见了生人，连句整话都不利索，我也强不了多少……”
梦画看着他们这副忐忑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放下手里的筷子道：“昨卖五味子几十两的生意不都做了？今儿就是去收点碎布头，买得到最好，买不到就当去镇上散散心，有啥好怵的？”
听她这么一，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有磷气，这才点头应下。
梦画又转向爹娘：“爹，娘，你们去清平、桃源和青石镇。路远，慢点走。要是碰见好的绸缎边子，价钱贵点也别心疼，一并买回来，做精细头花用得上。”
田明礼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梦画打趣道：“爹，可别跟二伯一样，还没出门就先怵了呀。”
“你这丫头……”田明礼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放心吧，爹心里有数。”
“大哥，梦棋姐，你俩去县城。”梦画冲他们眨眨眼，“那边布庄多，能买多少买多少。”
承鸿认真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梦棋姐。”
梦棋刚喝了一口粥，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谁要你照顾了？真遇上花言巧语的掌柜，指不定谁护着谁呢！”
承鸿无奈地笑了笑，惹得大家一阵轻笑。
“大姐，你和我去双河、长宁和安平镇。”梦画看向梦书，“这三个镇子大，咱们多转转。”
梦书干脆应了一声：“走吧，早去早回。”
姐妹俩刚要起身，一直低头呼噜喝粥的承运突然停下，仰起沾着米油的脸，满眼期待：“二姐，那我呢？”
梦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温声哄道：“你今有个更重要的任务——看家。后院的兔子还没人喂呢，万一饿瘦了怎么办？”
承运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懂事地点头，攥紧拳头：“二姐放心，我一定把兔子喂饱，把家看好！”
梦画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真乖。等回来给你带肉包子。”
“好！”承运用力应了一声，眼睛又亮了起来。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一家人陆陆续续地踏进了院门。
不出梦画所料，这一趟出去收获颇丰。不过一日的功夫，堂屋角落里便堆起了一座五颜六色的碎布头山，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染料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哪家染坊。
接下来的几，堂屋成了三姐妹的专属地盘。
气眼看着一比一冷，家里的活儿也跟着多了起来。张氏和赵氏大多时候都没工夫多待，不是提着篮子去地里打猪草，就是忙着收拾从县城买回来的棉花，偶尔才能抽空过来搭把手。
理布料的重担便全落在了三姐妹肩上。每吃过早饭，她们便把那座碎布头山全搬到桌上。布料太多，理起来极费功夫，三人便默契地分了工：梦画眼睛尖，专门挑出滑溜溜的绸缎和纱料；梦书心细，把大块布料单独归拢；梦棋则负责将剩下的零碎边角料按颜色分门别类，红归红，绿归绿，码得整整齐齐。
光是理这些布料，就足足花了好几。等碎布头全分门别类码放妥当了，几个人才终于喘了口气，开始琢磨起新样式来。
梦画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绛色绸缎，对着窗光翻了翻，布料虽碎，光泽却极好，可是能做什么呢。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在汉服圈见过的那些布艺头花——缠枝的、叠瓣的、缀珠的，花样繁多。可惜眼下没有热熔胶，没有铜丝骨架，那些精巧的工艺根本无从下手。
她叹了口气，把绸缎放回桌上，目光在布料堆里又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旁边几块颜色鲜亮的棉布上。那种最简单的复古花发卡，不用骨架，只靠布料本身叠出层次就行，眼下倒是最合适的选择。
干就干。她挑出几块颜色鲜亮的碎布头，用剪刀细细裁成一片片花瓣的形状。穿针、引线、缝合收边，再将做好的花瓣一层层叠拢、捏紧……不过片刻功夫，一朵精致的布艺花便在她指尖绽放开来，竟真有了几分俏丽的模样。
头两日她还觉得新鲜，每做出一朵便忍不住拿在手里端详，心里盘算着这颜色配那形状该有多好看。可连着做了几，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上百遍，指尖被针扎出好几个细的血眼，眼睛也盯得酸涩发胀，那点新鲜劲儿便一点点被磨没了。
这上午，她又做完一朵，搁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无意间往窗外一瞥，正瞧见承鸿安静地坐在屋檐下看书。连日里他都是这样，不亮便起身读书，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没挪过地方。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堂屋里的空气都闷得慌，脑子里灵光一闪，凑过去提议道：“大哥，咱们去后头的山谷里转转吧？好久没去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
承鸿闻言，视线终于从书页上移开。他站起身，将书妥帖地搁放好，这才应道：“行，我去拿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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