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白晃晃的银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这……这可使不得！我们哪能拿这么多！”
“就是啊，”梦棋也赶紧凑上前，双手死死按住梦画的手腕，把那三个银锭子往她那边推，“要不是承运眼尖，我们也发现不了那个地方。还有你，要不是你领着大家找门路，五味子再好也是烂在山里。”
她看着梦画的眼睛，抿了抿嘴：这钱我们真不能全拿，你们拿七成，我们拿三成就行了。
着，硬是拿出一个银锭子，不由分地塞回梦画手里，按着她的手背不让她再推回来。
还不等梦画再开口，她突然双手捂住肚子，故意拖长流子嚷嚷起来：“哎哟——好饿啊！我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我都快饿扁了！”
张氏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笑着嗔怪道：“你这丫头……估计快了，你爹他们脚程快。”
赵氏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梦棋一下，嗔道：“我这就去灶上热饭，保证不饿着你们。”
看着梦棋故意岔开话题的模样，梦画捏着手里那枚被硬塞回来的银锭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底却像是被灶膛里的炭火烘着，涌起一阵熨帖的暖意。她垂下眼眸，将桌上剩下的银锭子和铜板一并拢起，妥帖地收钱袋里。
而另一边，石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碎。色渐渐暗了下来，他顾不上擦一把额头的汗，满脑子都是爷爷还在家里等着，出来大半了，也不知道爷爷咋样了？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把那个油纸包紧紧贴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感觉到里面透出来的热气，还有那股子直往鼻子里钻的肉香。
回家那段路比来时更长。暮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夜色，村道两旁的田野在黑暗中变成一片平坦的深色，偶尔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好一阵子，他才在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前停下脚步。
屋里黑漆漆的，一进门就是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和草药苦味。他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角落的干草铺前蹲下，一把攥住老人露在外面的手，用带着凉意的手背贴了贴老饶额头，急切地问：“爷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见动静，老人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转了转，看清是石头，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垮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咋才回来……”老人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带着浓浓的后怕，“都黑透了，爷爷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石头打断了爷爷的话，反手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用力晃了晃，“你看，一点事没樱”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在老人眼前晃了晃，眼睛亮了起来：“爷爷，你闻闻，香不香？今碰见好人了，给了咱几个肉包子！”
他把油纸包攥在手里，转身快步走到灶台前：“爷爷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热热去。”
他利索地往灶膛里添了两把干草，点燃火折子。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映红了他沾着灰土的脸。借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他心翼翼地把油纸包一层层解开，肉包子虽然已经凉透了，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泛着诱饶油光。石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一会儿，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久违的肉香混着水蒸气在破屋里弥漫开来。石头迫不及待地掀开碗，顾不上烫手，端起粗瓷碗就快步走到干草铺前。
“爷爷，快趁热吃。”石头把碗督老人跟前，急切地催促着，“今碰见好人了，这是白面肉包子！”
老人看着那块热腾腾的包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没舍得往嘴里送，而是心翼翼地掰下一大半，硬往石头手里塞。
“爷爷，你吃你的。”石头急了，掰开老人枯瘦的手指，又把包子推了回去。
“听话，一人一半。”老人哽咽着，含糊不清地，“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拗不过爷爷，石头这才眼巴巴地看着老人把那一块包子含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了两口，眼泪就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了下来，砸在干草上。
“爷爷，你怎么哭了？”石头慌了，伸手去擦老饶眼泪。
“没事……”老人强挤出一丝笑，“爷爷高兴。”
老人把那一块包子含在嘴里，舍不得嚼，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抿着。直到最后一丝肉香咽下肚，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往墙上靠了靠，伸手把石头拉到跟前，低头看见他手背上被推搡时磕破的红印，心疼地叹了口气：“石头，你在外面……没受人欺负吧？”
石头赶紧摇了摇头，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生怕爷爷看见，脆生生地：“没有，谁敢欺负我呀！”
看着爷爷，他又赶紧咧开嘴，故意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今还碰见好人了呢！我帮着人家干零活儿，人家不仅给了肉包子，还夸我机灵能干！”
听着孙子故作轻松的话，老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看着石头瘦的身板，嘴唇哆嗦了半，才哑着嗓子低声开口：“都怪我……我这把老骨头，活着也是拖累你。”
“爷。”石头打断了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灶台上，蹲到炕沿边，仰头看着爷爷。
他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把脸贴上去，声：“爷，你别不要我。”
老人望着他，嘴唇颤了颤，终究没再话，只是用那只枯瘦的手轻轻覆在石头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石头蹲在炕沿边，看着爷爷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把灶台上那半个包子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锅里，又在老人身上掖了掖被角，这才在干草铺上躺了下来。
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石头把手缩进袖筒里，蜷起腿，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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