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梦画的胳膊，顺势将她手里的树枝抽走扔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别跟他一般见识，都黑了，赶紧回家。”
梦画抿了抿嘴，到底没再发作，只是冷冷地瞪了老槐树那边一眼。
张氏这才转过头，换上一副不咸不淡的笑脸，朝树后扬声道：“承祖啊，都黑透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娘等着急了。”
赵氏也顺势接过话头，朝几人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路口杵着了。”
承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几人走远，恨恨地吐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就往家跑。他跑得快，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老宅灶房里，钱氏正系着条满是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没好气地往灶膛里狠狠一捅。自从分了家，二房三房都搬了出去，这老宅里一日三餐的担子全砸在了她一个人头上，累得她连跨出院门去跟村头那些长舌妇嚼舌根的功夫都没了。
正憋着一肚子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承祖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娘！我刚才——”
钱氏正愁没处撒气，见状一把揪住承祖的耳朵，没好气地骂道：“你还知道回来？都黑了不知道啊，死外头得了！”
“疼疼疼！娘你轻点！”承祖龇牙咧嘴地扭着身子，却还不忘卖关子，喘着粗气，“娘，你猜我刚才在村口看见谁了？”
“谁？有话快，有屁快放！”钱氏松了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烧火棍往灶台上一扔，“老娘一伺候一大家子，累得腰都要断了，可没空听你扯闲篇！”
承祖揉着通红的耳朵，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是二伯和三伯娘！他们买了好多东西！”
钱氏正要去拿锅铲的手顿在了半空。她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就他们那穷酸样，能买什么好东西？”
“真没骗你！雇了牛车拉回来的，满满一车呢！”承祖见亲娘不信，急得直跺脚，眼睛亮晶晶地比划着，“还买了一大块肉，好像还有肉包子！我都闻到香味了……”着，他还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钱氏一听这话，眼睛猛地瞪圆了。她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一把拽住承祖的胳膊，压着嗓子问：“满满一车？你没看错？”
“怎么可能看错！”承祖揉着被拽疼的胳膊，委屈得直撇嘴，“我不过上前问了几句，梦棋那个丫头片子就骂人，梦画更是拿棍子要打我！还好我跑得快！”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钱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承祖的脑门，“连几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白挨了一顿打！”
骂归骂，可一想到那肉包子，钱氏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嘟囔着：“老三一家子这是发了什么邪财……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柴灰的手，一把将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转身掀开门帘，径直朝外屋走去。
西屋的土炕上，田老四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正香，喉咙里发出一阵粗重的呼噜声。
钱氏见状，心里那股子邪火又往上窜了窜。她走上前，没好气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催促道：“当家的，别睡了！赶紧起来！”
田老四被推得晃了晃，皱着眉头哼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嘴角：“饭熟啦……”
“熟个屁！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钱氏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承祖刚在村口看见老三一家子了！雇了牛车，满满一车的东西，还买了老大一块肉和肉包子！你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听到“满满一车东西”和“肉包子”，田老四原本还迷蒙的双眼瞬间睁开了。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一骨碌坐直了身子，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肉包子？不应该啊，他们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买这些？”
“可不是嘛！”钱氏见他终于来了精神，赶紧拉过一条长凳坐下，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承祖东西多得连牛车都快装不下了！你，会不会是分家前，老三两口子偷偷藏了私房钱？”
“不行，我得赶紧去找娘！”钱氏急得连凳子都坐不稳了，一把掀开门帘就往外走，“让娘去问问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把好东西独吞了！”
“你这人，急什么？”田老四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上次吃的亏，你这么快就忘到脑后了？”
一听这话，钱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上次平白挨了田老太太一巴掌不，自从从山脚回来，老太太就变着法地折腾她，不是嫌饭做得咸了，就是嫌地扫得不干净。
她死死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压着声音嘀咕：“等着，总有一……”
“嘀咕什么呢？”田老四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没什么。”钱氏立刻收敛了神色，话锋一转，“那你咋办？”她转头看向田老四，急得直搓手。
田老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向站在门边的承祖：“承祖，你刚才在村口，真看清了？”
承祖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双手在半空中夸张地比划着：“看清了！真看清了！满满一车呢，还有好多棉花和布料！不过……”
他挠了挠头，声音了下去，“梦画那个疯丫头拿棍子赶人，我没敢凑得太近……”
田老四咂了咂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真发了财，咱也不能干看着。承祖，你子往后别瞎跑了，多去山脚找承运套套近乎。”
承祖一听，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我才不去！承运那个泥猴子，脏兮兮的……”
“啪！”田老四一巴掌拍在承祖的后脑勺上，脸色一沉，“叫你去就去，少废话！把他家到底靠啥发了财，给老子摸清楚。要是能弄点好处回来，老子给你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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