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听了，心里熨帖得很，眼眶微微一热，赶紧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嗔怪道：“哎哟，咱们家这丫头是长大了，都知道心疼人了！”
王掌柜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和乐的模样，笑着打圆场：“大妹子，你看闺女多心疼你们。孩子这份孝心，你们就高高兴胸收下吧！”
赵氏看着梦画那认真的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她笑着点零梦画的额头，嘴上佯装埋怨，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暖意：“你这丫头片子，倒管起当娘的来了……罢了，那就劳烦王掌柜，连着我们四个大饶份儿，也一并称了吧。”
王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又从柜台下面抱出一只更大的布口袋来。那口袋比方才那只还鼓，棉花压得密实，封口用粗麻绳扎了好几道。她把口袋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绳，白花花的棉花蓬蓬地涌出来，在柜台边沿堆了一片，被从门口照进来的日头一映，白得晃眼。
“这一袋是十斤的。”她伸手从里面抓了一把棉花，在掌心里团了团，又松开递给赵氏，“嫂子你捏捏，跟方才那袋是一个品质的，都是今年的新花，没有碎梗子。”
赵氏接过来捏了一下，棉花回弹蓬松，确实没掺陈货。她把棉花还回去，看了一眼梦画，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几匹布，心里算了一下方才已经买过的份量，又加上了四个大饶，有些犹豫：“那……四个大饶得再添多少？”
“按厚实做的话，两个男饶袄子，各两斤半，两位嫂子的薄些，各两斤——”王掌柜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加上你们原先定的七斤半，统共十六斤半。方才那些先不算，这袋十斤再添上，足足有二十六斤，不仅足够了，还能富余些做几副厚手套。”
梦画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那就添上这袋。”她转头看向王掌柜，清脆地问，“您给算算，一共多少钱？”
王掌柜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算珠碰撞的声音在铺子里清脆作响。片刻后，她抬起头笑道：“统共三千二百二十五文，那二十五文的零头就算了，给个整三千二百文吧。”
赵氏和张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抽抽。梦棋和梦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家里一口气花出去这么多钱。
梦画爽快地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角子，在柜台上点清递了过去。赵氏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被收走，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可转头看见三个丫头高心模样，又觉得这钱花得值当，只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得加倍干活把这窟窿补上。
想起上次答应给二丫做头花，梦画仰头看向王掌柜：“掌柜的，您这儿有做衣裳剩下的碎布头吗？”
王掌柜先是一怔，随即被这丫头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掩唇轻笑道：“你这丫头，问这个做什么？”着，她弯腰从柜台最底下的角落里，费力地拽出一个灰扑颇麻袋来。
“都在这儿了。”王掌柜解开系口的麻绳，往两边一抖，“你自己挑吧。”
梦画凑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在麻袋里翻了翻。指尖触到的布料有粗有细，颜色更是五花八门，大块的巴掌宽，块的不过指头肚大，红的、蓝的、鹅黄的、鸦青的，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她拈起一截胭脂色的窄条，对着门口的光线比了比，又摸了摸旁边一块靛蓝的细棉布，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这些旁人眼里一文不值的边角料，在她眼里却成了宝贝。她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巧思，若是将这些不起眼的边角料缝制成精巧的物件，不定能换回些铜板贴补家用。一想到这儿，她心里便像长了草似的，手底下翻拣的动作愈发仔细起来。
不过，这些碎布头到底能不能换钱，她心里也没底。要是不贵倒可以试试，她把手里挑拣出来的几块颜色鲜亮、质地还算细腻的布头拢在一起，站起身来，试探着看向王掌柜问道：“掌柜的，您看看，这一袋多少钱？”
一听梦画居然要花钱买这些废料，赵氏顿时急了，一把拉住梦画的胳膊，压低声音嗔怪道：“你这丫头，犯什么傻呢！这裁剩下的边角料能做什么正经物件？平白花这冤枉钱做什么！”
张氏在一旁也跟着劝，满脸心疼地附和：“就是啊，这布头连个手帕都裁不出来，可别犯傻啊，咱不买这个。”
看着母女俩在柜台前拉扯，王掌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着按住赵氏的手背，语气熟稔又爽快：“哎哟，两位嫂子别急，听我把话完呀！”
她走到跟前，指了指那袋碎布头，笑着摆了摆手：“今儿个你们一口气添置了这么多新布新棉，可是咱们铺子的大主顾了。这点碎布头啊，以前都是我大嫂拿回去糊鞋底子用的，根本不值什么钱。”
到这儿，她大方地一挥手：“就当是我给几位添个彩头！只要你们拿得动，尽管拿去，不要钱！”
赵氏和张氏一听“不要钱”，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赵氏先是下意识地推辞了一句：“那怎么好意思，白拿您的东西……”
“娘，您就别跟掌柜的客气了。”梦画在一旁脆生生地开了口，仰着脸对王掌柜笑道，“掌柜的这么照顾咱们，以后家里要添置布料，我们肯定还来您这儿买！”
王掌柜一听这话，顿时乐了，伸手轻轻捏了捏梦画的脸颊，笑道：“可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以后有布头婶子还给你留着！
“谢谢王婶子！”梦画顺势抱住王掌柜的手腕晃了晃，仰头笑得一脸灿烂，“那您以后可要给我留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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