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和赵氏手里捧着新布，心里踏实了，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梦画看着两人，语气轻快地继续道：“娘，二伯娘，你们再帮着爹和二伯，还有大哥和承鸿也挑一身做冬衣的料子吧。”
王掌柜听了梦画的话，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实在：“两位嫂子放心，今儿个既然来了，便是我铺子里的贵客。这价钱我按着成本给你们算，绝不让你们花一分冤枉钱。”
赵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感激。方才那股子拘谨和局促，在这和煦的笑意里散了大半。赵氏搓了搓手，终于不再把手缩在袖口里，大着胆子走到货架前。
她的目光在几匹布上流连，最后停在一匹藏青色的布上，又挨着看了看旁边一匹深灰色的棉布。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捻了捻布面，听着布料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才回头看向王掌柜：“掌柜的，您给掌掌眼，这个……要是做裤子穿，耐磨不？”
王掌柜笑着迎上前，捏住那匹灰布的边角，在手里轻轻捻搓了几下，又当着赵氏的面顺着经纬线扯了扯，这才笑着夸道：“嫂子当真是行家，一挑就挑到宝了！您摸摸这手感，虽是粗棉线织的，可它比外头那些糙布软和多了。最要紧的是它吃得住劲儿，经纬线织得跟铁打的似的。乡下地里干活费裤子，拿它裁裤子，您就放心吧，磨个三五年绝对不破洞！”
赵氏听了这话，心里有磷，又凑近仔细摸了两下，满意地点零头，转头看向张氏商量道：“二嫂，这布确实好，那就裁三丈这个吧？刚好给二哥和老三一人做一身，你看成不？”
“成，听你的。”张氏笑着应了一声，眼里也松快下来。她往旁边挪了两步，踮起脚尖从货架上抽出一匹蓝灰色的粗布，抖开一角塞到赵氏手里，嘴上念叨着：“弟妹，你摸摸这个，给承鸿做件夹袄合适不？这孩子今年跟抽条似的长个子，去年的衣裳穿着，袖子都短了一大截。”
赵氏捏着手里的布，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合适，咋不合适！还是二嫂你眼光好，这布摸着厚实，颜色也耐脏，正配承鸿那子。这回做厚实些，冬出门也不怕冻着。”
王掌柜在一旁听着，笑着搭了句腔：“这位嫂子好眼力，这可是正经的细纱织的，耐磨得很，给半大子做衣裳最合适不过。嫂子们既然挑好了，我这就拿去柜台给你们裁？”
赵氏点点头，又转头扫了一圈货架，心里盘算着：“承运那子皮实，在泥地里打滚，给他扯几尺靛蓝的吧，耐脏。做个裤子再搭件褂，够他穿到开春了。”她比划了一下，“他个儿矮，一丈半准够。”
张氏在一旁帮着看了看颜色，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家里男丁们的布都挑齐了。王掌柜手脚麻利地量布、裁剪，叠好扎紧，一一放在赵氏那包布旁边。
忙完这些，王掌柜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梦画，笑着打趣道：“光顾着给家里男人们张罗，丫头自己呢？想要什么颜色的，跟婶子。”
梦画闻言，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指着角落里一匹深黑色的粗布道：“我要那个黑的就行，耐脏，随便怎么穿都不心疼。”
“黑色的？”赵氏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丫头，才多大点年纪，穿什么黑的，老气横秋的像什么样子！”
张氏也跟着摇头：“就是，你这年纪正是花骨朵一样的时候，怎么能挑这种颜色？听二伯娘的，换个亮堂的。”
梦画还想争，赵氏已经从货架上抽下一匹布来，抖开了一截。那布是胭脂红的底，上面印着疏疏落落的鹅黄色碎花。
“就要这个。”赵氏把布匹往柜台一搁，“以前没分家是没办法，今儿个既然做新袄子，就得选件像样的颜色！”
王掌柜在一旁搭着腔：“还是当娘的眼光毒，这颜色鲜亮，正衬咱家丫头的模样！”
梦棋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匹布的花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梦画，俏皮地眨了眨眼：“就是就是，这颜色多好看！你那灰扑颇颜色穿上，哪有你这脸蛋衬得起？”
梦书在一旁也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妹穿这个肯定好看。”
梦画看着柜台上那匹花布，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模样。她看了看赵氏，见赵氏一副铁了心的样子，知道再争也没用，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听娘的，就这个。”
赵氏把那匹布往王掌柜面前一推，笑道：“掌柜的，就裁这个吧。咱家白净，配这亮堂颜色正合适。”
王掌柜将叠好的布料推到柜台上，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抓了一把新棉，抖了抖：“嫂子们，布有了，棉花备下没？铺子里刚弹的，你摸摸，软和得很。一斤四十八文，要的话我给你们称。”
赵氏伸手捏了一撮，指尖一搓，棉花蓬松回弹，确实不错。她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几个孩子正长个子，做一身厚袄裤，怎么也得一斤半新棉。一斤半七十二文，五个孩子就是三百六十文，快四百文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想着新棉袄能穿两三年，便点了头：“劳烦掌柜的，称七斤半吧，给孩子们一人做一身厚实的。”
王掌柜笑着应了，麻利地称好棉花，嘴里也没闲着：“光给孩子添新的，你们自己就不带几斤？”
赵氏摆摆手：“我们就算了，旧袄翻翻新还能穿，给他爹做一身就校”
张氏在一旁也笑：“就是，咱们这岁数了，穿啥不一样……”
“王掌柜，”赵氏的话音刚落，梦画便仰起脸，清脆地开了口，“给我爹娘和二伯、二伯娘他们一人也再做一身。您一起算算要多少钱？”
这话一出，赵氏和张氏都愣住了。赵氏急忙伸手去拉梦画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这丫头，什么胡话呢！大人们的衣裳还能凑合穿，哪能这么糟蹋钱？”
梦画却反握住赵氏的手，声：“娘，咱们现在手里有进项了，爹和二伯每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衣裳早该换了。您和二伯娘也该有件暖和的新棉袄过冬，这钱花得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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