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田家一行人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了。
正走着,身后的土路隐隐传来一阵闷响。梦画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一辆牛车正慢悠悠地从后头赶上来。车上坐着个老汉,头上扣顶旧草帽,手里晃着鞭子,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搭车不?”老汉吆喝了一声,见她们停下脚步,这才慢悠悠地把牛车勒住。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番,问道:“去县城吧?一人两文。”
赵氏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手本能地捂紧了腰间的钱袋,声音都拔高了些:“两文?我的老爷,这都能买两个鸡蛋了!咱们五个人,这一路就得搭进去十个大子儿……”她转头看向张氏,满脸都写着肉痛。
张氏也是连连摆手,心疼地接话道:“可不是嘛!十里路,咬咬牙也就走过去了。省下这十文钱,去集上买一斤盐巴,或者扯两尺粗布,不比坐车强?”
老汉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里的鞭子,笑呵呵地劝道:“大妹子,账不能这么算。十里路背着东西走,到霖方腿肚子都得转筋,哪还有力气去办事?我这牛车虽然慢,但好歹能让人喘口气。再了,等下太阳一出来,要是走出一身汗、灰头土脸地进了城,去铺子里谈事,人家掌柜的也看人下产不是?”
赵氏张了张嘴,还想再跟老汉掰扯两句,却被梦画轻轻拉住了衣袖。
“娘,大伯得在理。”梦画看着赵氏,“十里地虽不算远,可咱们肩上背着几十斤的重担,这汗水一流,力气一耗,到了县城还能剩几分清醒?哪还有精神去跟掌柜的谈价钱?”
罢,她低头解下腰间贴身藏着的布包,指尖挑开系口的细绳,干脆利落地抓出十文铜板递了过去:“大伯,五个人,十文,您收好。”
老汉接过钱,往怀里一揣,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宽敞地儿:“得嘞,几位坐稳了!”
赵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什么,叹了口气,跟着众人爬上了牛车。
老汉在车头吆喝了一声,老牛迈开步子,身下的木板车“咯吱”响着晃荡起来。
土路不平,车轮碾过碎石,颠得人骨头缝都发酸。赵氏紧紧抓着车帮,看着干草堆里扑簌簌掉下的草屑沾满裤腿,心里直抽抽。她挨着张氏,忍不住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十文钱呢……”
张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声劝道:“行了,三弟妹,快别念叨了。梦画这不是心疼咱们娘几个走路受罪?这钱都花了,到了县城咱多办点正事,也就赚回来了。”
牛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着,颠得赵氏腰酸背痛。等车子终于慢下来时,耳边不再是旷野里的风声,反倒涌进来一阵鲜活的人声。
进了城,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街面上早就挤满了人,两旁的铺子挨挨挤挤的,卖早点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白腾腾的热气混着肉香、面香直往鼻子里钻,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让人心里踏实的热乎劲儿。
赵氏正被这满街的烟火气熏得有些发愣,牛车猛地一顿,停稳了。车把式回过头,用马鞭敲了敲车辕:“到了,拿好东西下车吧!”
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和张氏互相搀扶着往车下挪。
脚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反倒觉得有些发飘,像是踩在了棉花堆里。两人紧紧挨在一块,看着两旁高高挂起的招牌和穿着光鲜的行人,满眼都是新奇。
车刚停稳梦棋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左顾右盼,连脚步都挪不动了。梦书则拘谨地挨着她,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发直,连路都不敢乱看了。
梦画看她们这般模样,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她伸手轻轻拉了拉赵氏的衣袖,将人从新奇中唤回神来,道:“娘,二婶,咱们先别光顾着看。先去前头的聚珍斋,找陈掌柜打听一下哪家药铺公道一些,正事要紧。”
赵氏一听,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得对,正事要紧。”
张氏也赶紧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伸手帮梦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一行人这才跟着梦画,朝着聚珍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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