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啪”的一声脆响。老黄牛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哞”地叫了一声，慢悠悠地迈开了沉重的步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牛车晃晃悠悠地驶离集市，两旁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承运趴在车沿上，盯着那些渐渐模糊的糖画摊子，嘴一撇，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车板：“这就回家啦？我还没瞅够那个吹糖饶老爷爷呢……”
梦画坐在他身边，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柔声道：“你看爹和二叔那样儿，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咱俩哪有心思逛？再这大日头的，都要晒化了。乖，这次先回家。等下次咱们专门来送木耳的时候，姐带你来逛个够，行不行？”
承运猛地抬起头，原本蔫巴的脸瞬间舒展开了，急切地追问：“真的？二姐你可不许骗人，下次一定带我来？”
“真的，二姐还能骗你不成？话算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梦画伸出拇指。
承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颗牙的白牙，伸出手指跟梦画勾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趴回去，不再抱怨。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过街角，单调的木轮声里，一阵清脆嘹亮的叫卖声忽然穿透了午间的沉闷。
“冰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
承运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被日头晒得有些恹恹的。这声音像是带着钩子，瞬间勾起了他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只见路边老槐树下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肩上扛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果被晶莹剔透的糖衣紧紧裹着，反射出耀眼的光泽，像是一颗颗精心打磨的红玛瑙，在光影里晃得人眼晕。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姐……”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满满的渴望。
这一幕全落在了梦画眼里。她侧过头，看着承运那副垂涎欲滴的傻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眼珠骨碌一转，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怎么啦？有啥事？”
承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脸因为兴奋和午后的燥热涨得通红。他指着那边喊道：“姐！你刚才买肉时答应我的！你可不能耍赖！”
他越越激动，生怕梦画忘了似的，赶紧表功道：“你只要我不乱跑、乖乖看着爹，就给我买糖葫芦的！你看，我多听话，哪也没去！”
一直坐在车头吧嗒着旱烟的吴亮听了这话，忍不住乐了。
“吁——”
吴亮手腕一抖，勒紧了缰绳，老牛顺从地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他回头看着姐弟俩这副模样，爽朗地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你姐不给你买，大姨夫买！咱们承运这么乖，必须得奖励。”
着，他利落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到老槐树下，掏出几枚铜板，挑了两串糖葫芦。
梦画见状，连忙摆手笑道：“大姨夫不用，我逗承运玩呢……”
吴亮却已经硬塞了一根到她手里，另一根递给了早已迫不及待的承运，打趣道：“拿着吧，两根糖葫芦大姨夫还是买的起的。”
“谢谢大姨夫！”承运一把抓过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嘴里送。
梦画也笑着接过，温声道：“谢谢大姨夫，让您破费了。”
着，她低头打量起手里的糖葫芦——糖衣裹得厚薄不均，在日头下泛着有些浑浊的光。凑近闻了闻，除了甜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糖气，像是水没熬干。
“咔嚓。”
旁边的承运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含糊不清地嚷嚷：“好甜！真好吃！”
梦画被逗乐了，也轻轻咬了一颗。
牙齿穿透糖壳，并没有发出预想中清脆的碎裂声，反倒有些发艮。舌尖尝到了甜味，但紧接着，一股黏糊糊的口感就沾在了牙齿上，怎么抿都抿不掉。
她微微蹙眉。这糖稀熬得火候不到家，太嫩了，可能还没收干水分就裹了上去，难怪会粘牙。
总的来，只能算一般。
梦画不动声色地咀嚼着，心里却在暗暗评价。前世她跟着视频做过几次，后来做的比这强多了。
她看了看身边吃得满嘴通红、一脸幸福的承运，不由得失笑。对于第一次吃到这种零嘴的承运来，这大概就是世间美味了吧。
心里盘算着，等回了家，或许可以找机会亲手做一次，让这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冰糖葫芦。
“给，拿着。”梦画把糖葫芦递到承运面前。
承运一愣：“二姐，你自己吃吧。我这樱”
“给你，你就吃，我不爱吃甜的，牙疼。”梦画笑眯眯地看着他，“再了，这玩意儿有啥稀罕的？等回到家，咱们去后山找找山楂。姐给你做，到时候你想吃多少串就吃多少串，管够！”
承运眨巴眨巴眼，半信半疑地歪着头：“真的？你也会做糖葫芦？这不是城里师傅才会的吗？”
“瞧不起谁呢？”梦画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指尖带着点嗔怪，“只要能找到山楂，我保管做的比这个好。”她着，还故意扬起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承运看着梦画自信的样子，心里的怀疑消散了不少。他想起最近二姐好像是变得厉害了。便点零头：“二姐，那你话要算话，回去一定要给我做。”
“算话！啥时候骗过你？”梦画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等咱们找到山楂，就给你做最大最甜的糖葫芦，让你吃个够。”
承运听了，立刻咧开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耶！二姐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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