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画被他晃得直皱眉，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安生点，再动，车都要翻了。”承运捂着后脑勺嘿嘿笑，总算老实了。
城门就在眼前了。两扇大木门敞开着，门板厚实得像堵墙，上头钉着碗大的铜钉，在晨光里泛着黄澄澄的光。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农夫、推车的商贩、挎着篮子的妇人。
吴亮吆喝了一声，老牛慢下来，牛车随着人流缓缓进了城门。
出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街道笔直向前延伸，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一眼望不到尽头。
田梦画不由得愣住了。她前世虽见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大都市，却从未见过这般古色古香的县城街景。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布匹店、粮铺、杂货铺……各式招牌琳琅满目。红的、蓝的、青的、白的各色幌子高低错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她的思绪还没从这古朴的街景中抽离，耳边就炸开了承运叽叽喳喳的声音。
“哇——！二姐你看那个！那个旗子怎么有那么多种颜色？像庙会上挂的彩条！”承运整个人趴在车沿上，两只手撑着车板，脖子伸得比鹅还长，恨不能把脑袋伸到街上去看。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板，车身猛地一颠。 他还没来得及坐稳，又猛地指向另一边，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还有那个！那家门口摆的那个圆圆的、黄黄的是什么？是饼吗？好大的饼！”他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溜圆。
承阅脑袋像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一个接一个问题，压根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
“哎——！那是不是糖葫芦！一串串红红的，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县城有！”他激动得脸通红，“爹！爹你看见没有？哎呀，车走太快了！ 转弯了转弯了，看不到了……”他伸长脖子往后看，恨不得把脖子扭成麻花。
田梦画被他的大呼叫吵得脑仁疼，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拉回来：“你消停会儿，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一会儿把狼招来。”
承运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老实了没一眨眼的功夫，又凑过来指着街边一个布庄的幌子声嘀咕：“二姐，那上面写的什么字？我好像就认识一个‘布’……”
话音未落，隔壁铺子传来“叮当”一声铜锣响，清脆悦耳。 他的注意力瞬间又被勾了过去。“那个那个！那个捏糖饶爷爷手好巧！那个孙悟空捏得好像！哎，你他那个孙悟空多少钱一个？”
田梦画白了他一眼，懒得答话。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趴在车沿上，眼珠子跟着街上的人流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那个阿姨挑的担子里是什么？闻着好香……那是不是烧饼？还有那个牵着孩的，那个孩穿的鞋子好好看，上面绣了老虎头！比我的鞋好看多了……”着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打了补丁的旧布鞋，悄悄把脚缩了回去。
吴亮赶着牛车，慢悠悠地穿过人群。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将街口的喧嚣渐渐甩在了身后。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热闹的叫卖声顿时远了，空气里也少了油香，多了几分清静。巷子的尽头就是聚珍斋的后院，院门敞着，门口站着个伙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
那伙计一眼认出了吴亮，立刻笑着迎上来：“吴掌柜来了？快把车赶进来，掌柜的正好在铺子里呢。”
吴亮点点头，轻轻一甩鞭子，老牛慢悠悠地进了院子。院子不大，青砖铺地，靠墙堆着不少空筐和麻袋。伙计帮着把牛车停稳，又手脚麻利地帮吴亮把那一袋袋干货卸下来，搁在廊下过秤。吴亮指着那几袋蘑菇、红枣、核桃，让伙计一一过了秤，记了账，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对田明礼：“走，我带你们去前头见掌柜的，这老家伙眼光毒得很，肯定喜欢你们的木耳。”
伙计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短短的过道，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前面就是聚珍斋的铺面了。
铺子比想象的大。三间门面打通，货架上摆着各种南北干货，一袋袋一盒盒，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和干果的甜味。几个客人正站在柜台前挑东西，声着话。
掌柜的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个头，身量圆实，穿着簇新的宝蓝绸面夹袍，领口袖口都镶着细密的滚边，看着就透着几分体面。最显眼的是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黄澄澄的金戒指，箍在肉乎乎的指根处，衬着白皙的手指格外晃眼。
此刻他正低着头拨算盘珠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吴亮，立刻放下算盘，笑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吴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他目光扫过吴亮身后的田明礼和田明义，又看了一眼两人肩上的背篓，笑着问：“今儿个这又是带了什么好东西？上次你带来的红枣，客人都品质好，煮粥炖汤都香得很，还有人来问我有没有多的呢。”
吴亮指了指后院：“红枣这次也带了一袋，和上次一样，都是山里老树上结的，核肉厚。刚才已经在后院称过了，还是老规矩，你看着给价就校”着，他又伸手从田明礼的背篓里抓出一把木耳，摊在掌心里递到陈掌柜面前，“不过今儿个的重头戏是这个——我两个亲戚，费了好大劲才从深山里采来的好木耳，品相绝对不错，特意带过来给你掌掌眼。”
陈掌柜的伸手接过摊在掌心里。黑亮的木耳在光线下泛着油润润的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哟，这木耳看着就喜人！”他仔细翻看着手中的货，点头道：“确实是好东西，肉厚朵大，晒得也干净，一点泥沙都没樱”
他着，把木耳放回背篓，脸上堆满了笑，看向田明礼和田明义的眼神也热情了几分：“两位兄弟快坐，别站着话。吴老弟带来的货，我信得过。这木耳我要了，价格肯定比外面的高两成——这么好的货，可不能亏待了你们。”他转头朝伙计喊道，“六子，快去泡壶好茶来，再拿些点心给几位客孺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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