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画在旁边听见这话，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拽着赵氏的袖子晃了晃：“娘，买点肉呗！”
赵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个馋猫！还不知道木耳能卖多少钱呢，就想着吃肉。”
田梦画不依不饶，拽着她的袖子不放，软着声音撒娇：“就买一点点嘛，割半斤也行，回家炖白菜吃，可香了。”
这时候，旁边的承运也反应过来了，立马学着姐姐的样子，抱住赵氏的大腿开始耍赖：“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赵氏看着这一左一右两个讨债鬼，一个拽袖子，一个抱大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肉的渴望。她心里的那点舍不得顿时就被融化了大半，终究绷不住笑道：行了行了，要是木耳能卖个好价钱，就割半斤回来，给你们解解馋。”
“耶！”田梦画和承运同时欢呼起来，拍着手跳了起来。
田明义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拿起靠在墙角的背篓：“走吧，直接去吴家。木耳也不重，走路过去就行，别让亮子等急了。”
承运一听要走了，连忙抓起自己的褂子往身上一披，趿拉着鞋往外跑，嘴里还喊着：“二姐快点！”田梦画应了一声
赵氏见承运急吼吼地就要往外冲，心里既好笑又有些不放心。她顾不得在围裙上擦手，快步追到院门口，冲着两饶背影提高了嗓门：“到了县城别自个儿乱跑。听大饶话！”
田梦画头也没回，只扬起手朝后随意地摆了摆：“知道啦——！”
村道上此时已有了几分生气。薄雾还没散尽，几个早起干活的人扛着锄头迎面走来，看见几人，不由得停下脚步打招呼：“哟，这么早去哪儿？”
田明礼爽朗地应了一声：“去吴家，搭个便车。”
拐过弯，吴家院门敞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走近了才看见，吴亮正蹲在牛车边，把一袋袋干货往车上码。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咧嘴一笑：“来了？稍等会儿，马上齐活。”
话音刚落，灶房门口探出林婉的身影。她手里攥着几枚刚出锅的鸡蛋，烫得直换手。“哎哟，烫死了！”她几步走到梦画和承运跟前，不由分地把鸡蛋塞进两个孩子冰凉的手里，“快拿着，捂捂手。”
“谢谢大姨！”梦画和承运捧着热乎乎的鸡蛋，齐声应道。
趁孩子们道谢的功夫，那边的吴亮已经把老牛牵到了车前，利索地套好绳扣，自己也翻身上了车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孩子们坐稳。
林婉又转身回屋，出来时胳膊上搭着条厚实的毯子，给两人盖上：“早上凉，搭身上，别冻着了。”
梦画往毯子里缩了缩，仰起脸对林婉：“谢谢大姨！这毯子真暖和。您快进屋吧，外头风大。”
承运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嗯嗯，大姨快回屋吧！”
林婉笑着摸了摸梦画的头，又帮承运把毯子往上拢了拢：“好，好，你们路上慢点，听你大姨夫的话。”
此时，一旁的吴亮已经将缰绳握在手中，老牛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启程，不安分地踏了踏蹄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众人都已安稳坐好，这才洪亮地喊道：“都坐稳当了啊？坐好了，出发喽！”
话音刚落，他便一声吆喝：
“走嘞——！”
老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田梦画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膝盖，背靠着干草堆，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牛车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晃得人眼皮发沉，可承运显然一点睡意都没樱
他趴在车沿上，脑袋转来转去，两只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看。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拽着吴亮的衣角问：“大姨夫，县城啥时候到啊？”
吴亮笑道：“早着呢，你睡一觉就到了。”
承运却不肯睡，又扭过头去摇正在闭目养神的田明礼：“爹，你去过县城不？”
田明礼被他摇醒，愣了一下才答：“去过，早年间跟你爷去过两回。”
承运眼睛一亮，追问起来：“县城大不大？比咱们村子大多少？”
田明礼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大得多。光那条主街，就比咱们村从头走到尾还长。”
承运“哇”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向往。紧接着，一连串问题像爆豆子似的冒了出来：“爹，那县城有没有卖糖葫芦的？”
“……樱”
“有没有卖糖饶？”
“也樱”
“有没有卖……”
承运还要往下问，田梦画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咋这么多问题？到了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承运捂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我问问还不行嘛。”
吴亮笑着接了一句：“县城大着呢，够你转一的。你先把精神养好，别到时候走不动路。”
承运立刻挺起胸脯，拍着保证：“我才不会走不动！”
虽然嘴上这么，但牛车慢悠悠的节奏和一路上的颠簸还是渐渐消磨了他的精力。他不再话，只是偶尔打个哈欠，揉揉眼睛，目光却依旧执着地望着前方。
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单调而持续。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望着前方的承运忽然坐直了身子，兴奋地指着远处喊道：“爹！大姨夫！你们快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青灰色的城墙轮廓正渐渐清晰起来，巍峨耸立。城门洞开，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进进出出的人影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贩、骑着毛驴的商人，熙熙攘攘，一股热闹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承运已经坐不住了，屁股在干草堆上扭来扭去，恨不得站起来。他两只手撑着车板，伸着脖子往那个方向看，嘴里嘀咕着：“怎么还没到啊……大姨夫，再快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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