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是从上下来的。
那辰时刚开门,队还没排齐,上落下一队妖。
不是逃难的妖。是正经有编制的——七只大妖,清一色的青羽,落地无声,在谷口列成雁形。为首的那只,化形化得极干净,白面长眉,一身星纹袍,手里托着一面青铜星盘,盘上的针转个不停。
妖族巡星使。
掌柜的。青玄的声音紧了半分,官家的。
看出来了。
巡星使在谷口站定,星盘上的针颤了颤,直指坡地方向。他抬眼望过来——望的不是陈默,是陈默身后、三十里外伏牛坡的方向。
线头到这儿了。巡星使轻声。
他身边一只青羽妖低声问:使君,上去拿人吗?
不是拿人。巡星使摇头,是问话。
妖族在查伏牛坡。
这事陈默三前就知道会来的——那把,巫族这边是四十八个死人,妖族那边也不是没死伤。两边都觉得那场仗怪:巫族怪妖族怎么恰好在那儿,妖族怪我们的伏兵位置是谁漏出去的。
巫族没人查。巫人死了就死了,账记在下一场仗里。
妖族有人查。妖庭立了庭,就有庭的规矩:巡星使巡的就是的账。
巡星使顺着妖族那边的线查了半个月,查到伏牛坡,查到那把,又顺着梳子的齿,查到了这座坡——
坡上有个掌柜,专清死饶账。
这位掌柜。巡星使上坡,在十步外站定,拱手,妖庭巡星司。奉星君令,查伏牛坡一战。有数处疑窦,线头都指向贵地。可否借一步话?
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陈默坐在树苗下,没有起身。
敢问掌柜,七队的鼓,可在贵处?
鼓中怨魂,掌柜可动过?
清了两本。陈默,挂账四十六。
巡星使的眼睛亮了一瞬。他身后的青羽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果然在这儿,果然动过。
那么,巡星使往前一步,可否请掌柜割爱,将鼓交予巡星司查验?伏牛坡一案,牵涉我族三百——
不割。
两个字。
鼓是挂账。陈默,押在我这儿,账没清,谁也别想拿走。官家的也不校
气氛刚绷起来,谷口方向,鼓声响了。
不是店里那面。是巫族的战鼓。
咚!咚!咚!
一队巫人从废墟方向开过来,三十几号,披甲执兵,正中一面皮鼓擂得山响。为首的是个虬髯巫将,独眼,肩上扛着一柄开山斧。
巫族的巡边队。
他们本来只是例行巡边。可领头的独眼巫将一上坡口,就看见了谷里那七只青羽——
青羽,星纹袍,妖庭的编制。
妖狗!
独眼巫将的斧子抡下来了。
巫族巡边队和妖庭巡星使,一个是拳头,一个是算盘,可在这道谷口碰上,算盘也得当拳头使。七只青羽瞬间散开雁形,星盘一转,七道星光连成的阵就张开了。
巫人!巡星使的声音也冷了,声音却冷得像星盘上的针,巡星司办案,退开!
办到老子地界上来了?独眼巫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伏牛坡的账还没跟你们算,你们倒先查上门了——弟兄们!
三十几柄刀,同时出鞘。
列阵。巡星使星盘一横。
七道星光,在谷口织成一张网。
剑拔弩张。
陈默的坡地,正在两队正中间。
上,是巫族巡边队的三十几柄刀;下,是妖庭巡星司的七星网。中间,一棵三片新叶的树苗,一面挂漳鼓,一个坐在树根旁没起身的掌柜。
排队的客人早跑光了。长耳妖跑的时候摔了一跤,滚下坡都没敢回头。独臂老巫站在坡下他的老位置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边是他族人,这边是他挂漳店。
掌柜的。青玄,两边的线。
陈默抬着因果瞳。
他看见了。巫族巡边队身上的线,妖族七星阵身上的线——两边头顶,各有一根最粗的,绷得笔直,绷向彼此。
两根线,都被焐过。
软的,顺的,弯的——弯向这道谷口。
梳子,又梳过来了。
两边先动的是嘴。
妖狗听着!独眼巫将的斧刃压着星网的边,伏牛坡埋着我们四十九个!你们巡星司不去查是谁漏的伏兵位置,倒摸到这座坡上来——想灭证?
灭证?巡星使的星盘纹丝不动,声音却冷得像星盘上的针,我族在伏牛坡折了三百一十七。三百一十七缕魂,一缕都没回得了。巫将,你以为那场仗只有你们死人?
巫将笑了,笑得独眼眯成一条缝,死了三百多,还有脸上门查?谁让你们埋伏的?
奉令。巡星使一字一顿,粮道被劫,星君令下,伏牛坡截击。令是真的,符是真的——
我们的军令也是真的!
所以,巡星使的星盘忽然停了针,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谷口静了一瞬。
这一瞬,陈默看见两边头顶那两根最粗的线,同时颤了一下。像两根被人轻轻拨了一指的琴弦。
它们在催。
催两边别问了,快打。
掌柜的。青玄的声音压得极低,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这场遭遇,不是巧的。巡星使的星盘针指着这座坡,巫族巡边队今巡到这条线——梳子又梳过来了。上一场梳子,梳死了四十八加三百一十七。这一场梳子,要在这道谷口,再梳死四十个。
而梳子中间,坐着他的店。
它连我都要梳进去。陈默。
不是连你。青玄慢慢地,是顺着你。你清了七队两本账,妖族查案查到你的坡,巫族的鼓挂在你墙上——你现在是两边账本都沾着的人。梳子不梳你,梳谁?
陈默沉默了。
树苗在他身后,叶子无风自抖。盾墙根,七队的鼓绷得紧紧的,鼓里四十六缕魂全醒了,撞着鼓皮,咚咚,咚咚,像一颗埋在墙里的心跳。树下,巫族青年的残魂缩成一团。
打起来,第一个碎的是这些。
第一斧,是独眼巫将抡出去的。
不是冲着巡星使——是冲着星网最边上那只最年轻的青羽妖。巫人打架不讲究斩首,讲究先剁一个开荤。
斧子带着腥风下去。
青羽妖侧身,星网回卷,一道星光削向巫将的独眼——
两边同时动了手。
就是这一瞬,陈默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右手垂着,左手撑着膝盖,把自己从树根旁撑起来,像一万次开门营业那样平常。
然后他往谷口走。
下坡,踩着两队中间那片焦土,迎着三十几柄刀和七道星光,一步一步,走过去。
掌柜的!坡下,独臂老巫失声喊。
两边都看见了这个人。
青衣,瘦,右手垂在袖管里,左手空着,就这么走进刀斧和星光的夹缝。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踩在两边杀意最绷不住的那个节拍上。
站住!独眼巫将斧锋一转,你是什么人!
开店的。
三个字。
陈默在两阵之间站定。左边,巫族的刀林;右边,妖族的星网。他站的地方,往前半步是斧口,退后半步是星光。
他抬起左手。
并指。
食指中指并在一起,举到眼前——像在跟两把刀、七颗星,对一笔账。
你们两边的军令,陈默,都是真的。
巫将和巡星使同时一愣。
你们两边的死人,也都是真的。陈默接着,声音不大,滚过谷口,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真的军令,真的伏击,真的死人——可就是没人问过,真的先动手,是谁编的。
巡星使的星盘,轻轻颤了一下。
掌柜的,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陈默,就知道一样——你们身上,都带着一根不该带的线。
他的并指,在半空,对着两边,轻轻一点。
现在,我帮你们摘了。
【数值面板】
真灵余烬:11\/20(对峙未耗;动手在即,家底见底)
心魔修复度:85%(稳定;面对两军杀气,识海无波——一万年前见过更大的阵仗)
真灵物品槽:6\/7——【模糊的月影】(薄)【薯形土块】【不响的骨哨】【鼓皮残屑】【大地的双鳞】【元凤的背叛羽】;【骨笛化石】挂门口为铃,离身不计
挂账:【七队战鼓】(清账2\/48)+总账【梳子】(新证:谷口对峙,双方头顶主线皆被过,弯向彼此——梳子再现)
侵蚀倒计时:【销账·结案】(不恢复)
肉身状态:【洪荒】如常,右手仍废;【现实】肉身沉睡,淤青未褪(封闭中);新谷首次正面卷入巫妖官方
喜欢青衣袍,执念粮:我在洪荒开当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青衣袍,执念粮:我在洪荒开当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