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停下了。
不是不想走,是膝盖软了。他跪在焦土上,手指抠进暗红色的粉末,指节发白,像五根钉进木头的钉子。掌心的骨笛碎片滚落,在粉末上划出一道浅痕。
……热……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陈默回头。
岩的脸在变色。不是红,是青,从下巴往额头爬,像有人从里面泼了一盆墨。他的右手在抖,掌心那道已经消湍红痕,突然又浮了出来,从一个点蔓延成线,像一条苏醒的蛇,往手腕窜。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
乙木生气发动。但这次不是梳理,是——像用一把钝刀去割烧红的铁丝。岩体内的恨意不是之前的替弟妹报仇,是主战派植入的灭族之恨,像一颗种子,在陈默的乙木生气浇灌下,发芽了。
陈默到了。
不是岩的记忆,是主战派的。无数野巫在火中嘶吼,三族的兵器在滴血,一个声音在喊:杀光他们!那声音不是一个饶,是几百个饶,叠在一起,像一台信号不良的收音机,调到了最刺耳的频段。
更麻烦的是,这股恨意与陈默神魂里的青玄记忆连上了。
青玄的灭族之恨,野巫的灭族之恨,两团火隔着神魂对烧。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架在火上烤,左边是青木族玉色的叶子在卷曲,右边是野巫灰白色的骨头在炸裂。
……我的……恨……青玄的声音从道袍深处浮上来,50%修复度让他的声音像一口沉在水底、正在生锈的钟,……和……他们的……连在一起了……
陈默没松手。
他加大乙木生气的输出,指尖泛着青木色微光,渗入岩的脉络,不是去抚平,是去——像推一扇虚掩的门,让岩自己看到门后的东西。
岩的身体在痉挛,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他的瞳孔散了,又聚,散了又聚。
陈默到了岩执念最深处的结点。
不是仇人。是骨在战壕里吹笛,芽在听,岩在不远处看着。三个人,一根断笛,一口血沫。骨想守护芽,岩想守护骨和芽。但主战派把扭成了,像把一根直的铁丝掰弯。
陈默的乙木生气触到那个结点,没有推,没有塞,只是让岩自己到了——骨笛碎片上残留的、灰白色的气息,那是骨临死前最浓的执念:不是,是带芽回家。
岩的身体忽然松了。
他大口喘气,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人。掌心的红痕退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我……岩,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想……报仇……
他低头看着骨笛碎片,这次不是攥着,是托着。
……想……带……他们……回家……
陈默松开手。
他手撑着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腿麻了,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他低头看着岩:能走吗?
岩点点头。他爬起来,脚步比之前更稳,像一棵终于扎根的树。他弯腰捡起骨笛碎片,这次不是攥着,是托着,像托着一碗水。
识海里,青玄的声音又浮上来。
……你……刚才……他,声音贴着陈默的神魂,带着那种刚学会惊讶的困惑,……不是……硬塞……是……让他……自己……看见……
陈默。
……青玄……不会……这个……道袍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像老旧风箱在拉扯,……青玄……只会……填……
所以青玄疯了。陈默。
他转身往裂谷外走。岩跟上去,脚步很轻,像一条影子。
裂谷出口,陈默停住了。
他到邻四道气息。不是龙族硫磺,不是凤族热浪,不是麒麟族蹄声。是更沉的、更缓的、像大地本身在呼吸的波动。
从地底传来。
焦土上,一道新裂开的缝,缝里渗出一点土黄色的光,像一颗正在睁开的眼睛。那光没有攻击,没有话,只是了陈默一眼。目光像根须,从土壤里探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陈默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道光。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古老的、像债务到期时的审视。
然后,缝合拢了。光消失了,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石子。
……始麒麟……青玄在识海里,声音像石头在摩擦,……他在……还……债……地脉……记得……青木族……的……根……
陈默了一声。
他继续往前走,道袍拖在地上,像一条疲惫的尾巴。岩跟在后面,手里托着骨笛碎片。
回到往生驿站。
谷地里的荆棘比离开时高了一截,因果青木长到了三尺,四片叶子在枝头摇晃。第四片枯黄,像被水泡过的纸,但叶脉里的光还在流动,四种颜色搅在一起。
苍松站在谷地边缘,枝条低垂。
……七……他,声音很空,像老树在漏气,……你……走了……七……
陈默停下脚步。
不周山两,洪荒七。因果青木把时间搅成了浆糊,像一台装反了齿轮的钟。
……迎…客人……苍松的枝条指向棚屋。
棚屋前,躺着一个身影。不是人,是兽。土黄色的鳞片,还没长硬,左前腿断了,血已经流干,在焦土上留下一片暗褐色的渍。旁边,站着一棵年轻的青木,树皮光滑,眼睛清澈。
但陈默注意到,年轻青木的根系——从脚底延伸出来的、半透明的根须——正缠着岩手中的骨笛碎片。
不是岩主动靠近,是骨笛碎片在牵引他。
……我……从……不周山……来……年轻的青木,声音像风穿过空洞的树干,但比苍松更轻,更脆,……我祖父…………欠……青木族……一条……命……
他看着陈默,又看着岩手中的骨笛碎片。
……跟着……笛子……的……线……来的……
陈默走到棚屋前,蹲下。手撑着地,缓了缓。
幼兽的眼睛还睁着,竖瞳是土黄色的,像两颗嵌在泥里的琥珀。它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陈默到了:
……再……踩一次……泥……
陈默看着它断掉的左前腿。血已经流干,但爪尖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像是要抓住什么。
接单。陈默。
他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青木色微光。
识海里,青玄的声音发飘:……余烬……耗了……五单位……梳理……那子……
知道。陈默,大单的前期投入。
【真灵余烬:14】(-5,梳理岩的执念感染;+3,幼兽执念预收)
【心魔外衣修复度:50%】
【真灵物品:敖烈的安宁鳞(1\/7)】
【神魂侵蚀倒计时:3】
【现实肉身:左手背淤青(叶脉状)】
【始麒麟:观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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