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岩离开洼地时,裂谷变窄了。
不是之前那种挤,是像有人从两侧往里推,把石壁当门板在合拢。陈默手撑着地,缓了缓才站起来。腿麻了,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他抬头看,暗红色的幕被切成一条缝,缝里的云在往中间挤,像一锅煮到将沸未沸的水。
……走……岩,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但比之前更哑。
他手里还攥着骨笛碎片,不过现在不是攥,是捧着,像捧着一碗快洒的汤。碎片边缘的焦黑在褪色,从暗红变成浅褐,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旧伤。
陈默没话。
他转身往裂谷外走,道袍拖在地上,像一条疲惫的尾巴。岩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一条学会了屏住呼吸的影子。
走了不到半里地,陈默停下了。
他到了硫磺味。不是之前那种残留的、像一口用了百年的铁锅在干烧的硫磺,是新鲜的,带着金属摩擦的涩,像一把刀刚磨出来。
龙族巡猎队。
不是大队,是分队,约莫七八条,从裂谷东侧的岔口拐进来。领头的那条鳞片是暗金色的,但比敖烈一圈,额头上没有疤,只有一道浅浅的、像被指甲划过的沟。他的竖瞳扫过裂谷,扫过陈默,扫过岩,然后——
停住了。
不是发现猎物的那种停,是困惑。像一台正在执行清扫程序的机器,突然遇到了一个不在清单上的障碍物。
……青木族……领头龙的声音像熔铁浇在冰面上,嘶嘶作响,但比敖烈轻,带着某种不确定的试探,……这里……不该迎…青木族……
陈默没退。
他站在裂谷中央,脸还是那张死人脸,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泛着淡淡的青木色微光,像快没电的灯泡。
路过。他,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
领头龙没动。他的竖瞳在陈默身上停了大约三秒,然后移开,看向裂谷更深处。那里是野巫营地的方向,炊烟还在飘。
……野巫……领头龙,声音里带着某种陈默听不懂的、像是终于找到借口的松懈,……清扫……野巫……
他张开嘴,龙息在预热。空气变得干燥,带着金属的涩味。
但就在这时,裂谷上方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龙吟,是凤鸣。尖锐,破碎,像指甲刮过玻璃。一团火从裂谷顶遏下来,不是涅盘火,是焚火营的火星,被风卷着,歪歪扭扭地飘向野巫营地的方向。
领头龙猛地抬头,竖瞳收缩。
……凤族……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但更多的是困惑,……这里……不是……凤族……防区……
火星落在裂谷西侧的石壁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痕。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凤族焚火营的标记,落在哪,哪就是凤族的。
陈默站在中间,左边是龙族,右边是凤族火星。
然后,地动了。
不是地震,是震颤。从裂谷底部传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身。土块从石壁上剥落,砸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坑。麒麟族裂地军的地震,不偏不倚,刚好把裂谷的出口堵了一半。
陈默到了——不是三族在配合,是三股力量同时到达。龙族从东,凤族从西,麒麟族从底。像三张网,同时收紧,但网眼对不上,互相缠在了一起。
……巧合……心魔外衣在识海里,声音发飘,像隔了一层水。
不是巧合。陈默在识海中。
他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神魂中那缕与因果青木之间的连接。裂谷上方的云层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紫线。不是紫雷,是更淡的、像是一根被烧红的针在空气里划过的痕迹。
道在微调。
不是直接劈,是借刀。让龙族路过,让凤族火星飘落,让麒麟族地震波及。三股力量绞在一起,像三把同时捅过来的刀,刀刀都指向陈默,但刀刀都——量劫中的混战,误伤在所难免。
……道……在……借刀……青玄的声音从道袍深处浮上来,50%修复度让他的声音像一棵空心老树的最后一声吱嘎,……不是……要劈你……是要你……合理……死在……混战里……
陈默没回答。
他看着领头龙。领头龙的龙息已经预热到一半,但停住了。他的竖瞳不是盯着陈默,是盯着裂谷顶端——那里,凤族的火星还在烧,像一面插在自家门口的旗。
……凤族……越界……领头龙嘶声,龙息从鼻孔里喷出来,把面前的焦土烧出一道沟,但方向不是对着陈默,是对着裂谷顶端。
陈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不是逃跑,是避让。像一台正在清点的收银机,发现客户打起来了,先躲到柜台后面。
岩跟上来,脚步很轻,像一条影子。他的手指还捧着骨笛碎片,但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执拗,是某种更复杂的、像终于学会了屏住呼吸的警觉。
裂谷里的局面僵住了。
龙族对着凤族火星咆哮,凤族火星在裂谷顶端燃烧,麒麟族的地震把出口堵了一半。三股力量互相瞪着,像三条同时咬住一块骨头的狗,谁都不敢先松口。
陈默贴着石壁,往裂谷更深处走。脚步很稳,但肩膀比平时低了一分。
他忽然感觉神魂一轻——不是余烬,是某种更浑浊的、像是从三族对峙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集体焦虑。因果青木在吸取这些情绪,像树根吸取污水,过滤后滴出一两滴清液。
【真灵余烬:+3】(三族猜忌的中间商差价)
识海里,青玄的声音发飘:……道的税……也能……偷……
……走……陈默在识海中。
……去哪……青玄问。
回驿站。陈默,道的税,不能在这儿交。
云层之上,三只眼睛在观察。
祖龙的竖瞳在暗金色的云层后缓缓转动。他没有看陈默,他看的是裂谷里的乱局。龙族巡猎队、凤族火星、麒麟地震,三股力量绞在一起,像一锅煮到将沸未沸的水。
……不是……巧合……祖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云层扭曲得变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道……在……急着……抹杀……
他顿了顿,竖瞳收缩成针尖。
……越……急着……抹杀……他,声音像熔铁凝固后的余温,……越……明……他……重要……
元凤的赤红竖瞳在涅盘火的余温中微微闪烁。她比祖龙看得更细。她到了陈默身上那股气息——不是青木族的,不是龙族的,不是凤族的,是某种更陌生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味道。
……域外……魔……元凤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但比烬更轻,更碎,……道……不是……要杀……异数……是……要杀……偷税者……
始麒麟的土黄色横瞳在大地深处缓缓睁开。他没有看空,他看的是地脉。因果青木在吸取洪荒的时间,像一根吸管插进了大地,咕嘟咕嘟地喝。他到霖脉的震颤,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古老的、像债务到期时的不安。
……地脉……在……还……债……始麒麟的声音像石头在摩擦,沉闷,迟缓,……青木族……以前……救过……麒麟……的……根……
他闭上了横瞳。裂谷的地震停了,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先……让……地脉……把……债……还清……
锦绣花园,保安亭。
陈默在折叠床上睁开眼。凌晨四点,还没亮。
他坐起身,手撑着地,缓了缓。腿麻了,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他走到窗边,区外面一片黑,路灯下没有人,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开花,惨白色的花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手背,靠近腕骨的位置,多了一道淤青。不是磕的,不是撞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叶脉清晰,青玉色,像被人用印章盖上去的。
因果青木的叶子。
他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神魂里那缕与因果青木的连接。洪荒侧的幼苗,第四片叶子正在枯黄,边缘泛着病态的黄,像被水泡过的纸。每有一片叶子,现实侧的肉身就出现一道淤青。
双向绑定。
……代价……青玄在识海里,声音像老旧风箱在拉扯。
知道。陈默。
老王推门进来,拎着两个肉包子:起了?你手怎么了?
陈默低头。左手背上的淤青在晨光里泛着青玉色,像一片叶子嵌在皮肤底下。
磕的。他。
老王凑近,眯起眼:磕的?这形状……跟咱区花坛那棵破树的叶子,一模一样。
陈默没接话,把左手收进袖郑
老王也没追问,只是把包子放在床头,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
陈默转身,从床底拖出帆布包。包里除了搪瓷缸、潮饼干、肉包子,还有一样东西——青玉色的,半透明,是从他神魂里出来的。
因果青木的叶子。第四片,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他把叶子塞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他走到门边,端起老王留下的豆浆。豆浆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像一层薄冰。
他喝了一口,涩,甜,带着豆腥味。
窗外,慢慢亮了。
【真灵余烬:17】 【心魔外衣修复度:50%】 【真灵物品:敖烈的安宁鳞(1\/7)】 【神魂侵蚀倒计时:3】 【现实肉身:左手背淤青(叶脉状)】 【道借刀:首次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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