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明,紫金湾入口车龙蜿蜒,远超铁口刘预料。
四十余辆车沿盘山路排至主路岔口,牌照遍布全国大半省份。来人装束各异,道袍、正装、公务制服参差可见,队列末尾还停着数辆贴深色车膜的公家越野车,肃穆低调。
所有人举止统一,静默有序。
众人停车稳当后,各自取出随身礼器:
古旧帛书、封缄木匣、泛黄玉符、燃着的铜灯,件件郑重。他们将器物整齐摆放在栅栏门外两步处,规整对齐、自成弧形陈列线,随后尽数退后伫立等候,不喧哗、不趋近、不离去。四十八件礼器依次排开,排布刻板工整,宛若经统一规制摆放,暗含敬畏。
铁口刘倚在值班室窗边,透过百叶窗尽数览过门外陈列之物,取出罗盘核验。指针朝门外微微震颤,针尖青金微光随视线方向悄然提亮半度,却无半分凶煞异动。
他并未开门探查,静待片刻,转身沿石阶上行,中途与持着青鸾镜图谱的季迎面相遇。
季抬手示意图谱:
“门外四十八件器物,全数是敬奉投诚之礼,无半分攻伐恶意。半数为残破法器残片,半数是各派传承抄本。众人只献礼、不叩门,列队静候,分寸恪守。图谱之上,地脉外围浮现四十八处灵力光点,与门外礼器一一对应,丝毫不差。”
铁口刘默然颔首,行至露台边缘远眺花海尽头的礼器阵粒恰逢露台内门缓缓开启,叶尘缓步踏出,青瑶半步紧随其后,立身后侧,姿态沉静安稳。叶尘右手轻搭栏杆,扫视下方队列,目光淡淡扫过铁口刘与季,沉声定调:
“四十八件礼器,只取三件,余下四十五件尽数退回。”
铁口刘即刻问询:
“哪三件?”
叶尘抬手指点,落点精准笃定:左起第七件青灰方木匣、阵列中右位置的墨绿裂纹玉片、最右囤二卷无绳旧帛书。
他缓缓道出缘由:“木匣封存南山派固化术残卷末册,可补全铁口刘誊录口诀的收尾段落;墨绿玉片为青鸾镜同源古胚,可作备用镜材;旧帛书记载道裂痕成型前的原始地脉图谱,能延伸紫金湾外围阵纹,直抵海岸线。剩余器物无用,悉数返还。”
铁口刘即刻回身,抬手示意季随校童镇海自侧门迎出,听清三件器物的外形、方位与特征,不多赘言,径直迈步走向栅栏门。
随着栅栏门轻启,门外四十袄目光齐齐落于童镇海一身。
他神色淡然,不与任何人对视,俯身依次取过木匣、玉片、帛书,动作利落沉稳,全程不足十息。取物完毕,他转身退回门内,铁门轻合,摩擦声清脆落地。门外众人全程静默,无一人阻拦、问询,敬畏自持。
三件器物被整齐置于值班室桌面,铁口刘逐一核验蜡印、玉纹、帛轴暗金封漆,确认无误后尽数锁入壁柜夹层,锁舌归位的轻响划破静谧。童镇海立在门边,低声禀报:
“余下四十五人尚未离去,依旧原地静候。”
“仙尊有令,尽数归还、礼貌送走。”
铁口刘低头整理器物,头也未抬,“献礼待命,进退有度,便体面了结此事。”
童镇海再度推门而出,逐件取回陈列器物,平齐举至身前,逐一交还对应主人。灰袍老者为首,接物沉稳、微微颔首,转身登车悄然驶离,引擎声平稳低沉,无半分拖沓。后续众人尽数同意,接物即退,井然有序,无人多言打扰。
露台之上,叶尘凭栏静望,目送下方人群车流逐次散去,目光平和无波。青瑶垂眸注视全程,半步伫立、默然相伴,不发一言。
半晌,四十五件器物悉数归还,车流陆续驶离盘山路。最后一辆车拐过弯道,山脚彻底归于寂静,仅余地面浅浅的陈列压痕,见证方才四方来拜的盛况。童镇海落锁回院,步履匀称沉稳,踏过残留压痕,折返值班室。
铁口刘重新取出三件器物细致查验。木匣内帛页薄如蝉翼,完整补全固纹术收尾纹路;墨绿玉片中央裂纹贯通,两侧细纹与青鸾镜图谱结构完美契合;旧帛书轴头暗金封漆遇温反光,古意盎然,所载地脉图谱清晰完整。核验无误后,他用软布仔细包裹,再度稳妥锁入壁柜夹层。
“方才送别众人,有一人留至最后。”童镇海倚在门槛外侧,沉声补充关键细节,“该车最后调头,车窗曾短暂降落,车内人影回望紫金湾一瞬,随即驶离。非本省牌照,未回市区,径直朝东海岸线方向而去。”
铁口刘执笔的手微顿,抬眸看向窗外:“罗盘已无外溢灵力反应,四十八件器物、四十八人尽数撤离,无遗留异动。”
露台之上,叶尘与青瑶已然回身入内,步伐规整一致。青瑶行至门槛,侧目回望值班室方向,确认三件信物稳妥封存,方才稳步跟上步伐。
值班室密闭夹层内,三件器物各自散发温润余温,沉静蛰伏。午后日光均匀铺满花海,栅栏门外的浅淡压痕,被随风飘落的细碎花瓣缓缓覆盖,抹去盛况痕迹。
铁口刘静坐良久,摊开空白记录本,落笔工整写下一行字迹:南山派固纹术第三册收束结构——待校。
字迹平整清晰,无半分墨迹晕染。他仔细收好纸笔,推合抽屉。
抽屉合拢的轻响落定,值班室重归安然。坡顶阵眼的剑柄青光恒定绵长,稳稳维系着整片紫金湾的地脉稳态,静谧无声,恒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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